随着最后一声悠远的吁音消散，一颗晶莹剔透的妖丹从五刑吁的开口处滑落。
「咚！」
它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声响，在过度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楚。妖丹滚动了两圈，最后停在魏锡臣的脚边。
没有任何人伸手。
魏锡臣低头看了一眼，神色没有变化。他弯身将妖丹拾起，动作不急不慢，随即收起。
这个动作，比刚才的斩杀更让人不安。
骆国总理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发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停顿了一瞬，才勉强补上后半句。
「水国的代表，怎么会是妖族？」
问题一出口，空气仿佛又被压低了一层。
山国与海港国的代表几乎同时低下头，视线刻意避开地面刚才残留的焦痕与血迹，像是只要不看，就能假装那些事没有发生。
会议室陷入短暂而僵硬的静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颗妖丹的出现，已经替某些争论下了结论。再多的质疑，都只会显得多余，甚至危险。
晶国代表在苑璃恒的治疗下撑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伤口愈合得很快，却在松懈下来的瞬间失去意识，身体向前倒去。年轻护卫连忙忍痛接住他，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血腥气味仍未散去。
魏锡臣站在会议室中央，那里已经没有尸体，只剩下地面被雷光灼烧过的痕迹，以及尚未完全消退的焦黑。
他的目光掠过众人，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却让人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评估，而不是被尊重。他露出了冷笑，幅度极小，几乎难以确认是不是错觉。
这个表情，让骆国总理率先移开了视线。
「…会议就到此为止吧。」他清了清喉咙，经过这事件，他已不再试图维持主导权。
「我们会改为线上会议，以确保后续的安全。」
这一次，没有人提出异议。
几名代表迅速起身，动作比平时仓促得多，像是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留下过太多证据的空间。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
—
变色龙妖袭击结束后不到五分钟，政府大楼内外便被迅速封锁。
医疗人员成批进入会议室，白色防护服在焦黑痕迹间显得格外刺眼。担架被推到晶国代表身旁时，有人低声确认生命迹象，有人直接接上监测设备，指令短促而冷静。
「呼吸不稳，血压下降。」
「快快快！擡走，直接送专机。」
昏迷的晶国代表被固定在担架上擡离现场，脸色灰白，连眉头都来不及再皱一下。
专机的舱门很快关闭，剩下的，只能留下来。
晶国护卫中唯一幸存的年轻人被擡往军医院。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像是还停留在扶住本国代表的那一瞬间。担架移动时，他的手指忽然收紧，又在下一秒失去力气。
混乱尚未完全平息，一阵又低又刺耳的蜂鸣声忽然响起。
赤锋的腰间剧烈震动，显示萤幕亮起红色警示标志。连线一接通，军方司令部的声音便直接压了过来，没有任何寒暄。
「立刻带魏锡臣前来报告，现场情况列为最高等级，不得延误。」
赤锋下意识站直身体，正要回应，却在开口前看见魏锡臣擡起了手。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赤锋的声音停在喉咙里。
魏锡臣没有看通讯器，视线仍停留在已被清空的会议室中央。
「回复他们，我知道他们要什么，我会拿到他们要的情报。」
赤锋一愣。
「等我整理完，我会自己去司令部说明。」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赤锋几乎可以想像司令部里那些人的表情。他喉结动了动，视线在通讯器与魏锡臣之间来回了一次，最终还是照原话回报。
连线结束。
赤锋放下手，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魏锡臣已经不再关注那道命令。
对他而言，那只是提醒时间正在流逝，真正重要的，是他此刻手中握有、却尚未公开的资讯。
任何一句话说得太早，都会削弱筹码的价值。
空气变得安静下来。
赤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退开一步，让出位置。因为他很清楚，当魏锡臣选择无视一项命令时，代表那个命令，已经不在他优先考量之中。
—
会议室外的停机坪被狂风扫过，落叶在水泥地面翻滚。直升机的旋翼已经开始转动，低沉的轰鸣声压过了大多数交谈。
各国代表神色紧绷，登机的步伐比来时快得多，队伍却显得凌乱。
「立刻返国。」「启动内部调查。」「所有涉外单位全面重新审查。」
命令接连抛出，语句简短，底下的人没人敢多问一句。
山国代表在机舱前停了一下，手掌反复在外套内侧摩擦，呼吸有些乱。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护卫说：
「连这种场合都能被渗透…我们国内，恐怕早就不干净了。」
护卫没有回话，只是替他拉开舱门。
登机前，山国代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行政大楼前方的人影。魏锡臣站在原地没有动，但那一幕斩首的画面却在他脑中再次浮现。他很快收回视线，弯身进入机舱。
另一侧，海港国代表站在舱门口，手指紧扣扶手，脸色明显发白，他低声重复着同一句话。
「妖族…」
随行人员靠近时，他立刻转头下令：
「回国后，情报局全面重整。所有高层名单重新核对，任何异常都必须上报。」没有留下讨论空间。
骆国总理站在专用防弹车前，望着不远处仍灯火未熄的行政大楼，寒风掠过，吹动外套下摆。他停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要不是他…今天不会只是这样。」
随从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去中央司令部。」骆国总理转身上车，态度已经恢复冷硬。
「边境巡查立刻升级，政府内部同步启动审查程序。」
车门关上，车队迅速驶离。
旋翼声一架接一架地升起，直升机灯光划破高空，很快消失在远方。停机坪上的人逐渐散去，只剩下风声与尚未散尽的油味。
魏锡臣站在行政大楼前，目送最后一架专机离开，神情没有变化。
赤锋走到他身旁，正准备开口提及军方的再次催促，魏锡臣却先擡起手，动作不大，却足以让话停下来。
「现在更重要的，不在司令部。」
赤锋一怔。
「回饭店。」魏锡臣补上一句。
「再来会会那只小公鸡。」赤锋没有再问。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车辆。
—
离开会议大楼后，车子很快驶上主干道。
赤锋踩下油门，车速稳定却偏快。导航萤幕亮着，城市的灯光沿着挡风玻璃向后退去，却没有人去看。
车内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赤锋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
「锡臣。」他没有立刻看向副驾驶。
「妖族不是已经在新单核电厂那一战被清掉大半了吗？」
魏锡臣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深山找大脚怪时，你们也处理掉不少。刚才那只变色龙妖…会不会只是残留的？而不是渗透型的探子？」
话说出口后，赤锋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期待一个「是」。
魏锡臣隔了几秒才回应。
「现在下判断太早。」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回到饭店，把公鸡妖叫出来，再谈。」街灯在他侧脸滑过，又迅速消失。
后座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你的情绪处理器，状况还稳定吗？」苑璃恒没有拐弯，问题直接。
魏锡臣这才转回视线，眉头短暂地收紧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要说到哪个程度。
「当时在会议上，反应和思考都慢了半拍。」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苑璃恒回应。
「情绪波动被放大，让几个代表抓到空隙。」 魏锡臣靠回座椅。
他停了一下，补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