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隔绝了外头的喧闹，只剩引擎的声音。
苏巧殁坐在座位上，手指绕着胸前那条外交丝巾打转，布料在她指间来回滑动。她看了一会儿窗外倒退的灯影，忽然偏过头，带着点不解。
「锡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大张旗鼓？」她晃了晃丝巾。
「这样迎接我们，是想要表示他们很有礼貌吗？」
魏锡臣看了一眼前座与后座之间的隔板，又左右查看了车内才开口：
「礼貌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告诉所有人，晶国有资格站在这个位置。」
「啊？什么资格？」苏巧殁眨了眨眼。
「对外，是告诉其他国家，他们能够直接接触异界势力。对内，是让自己的民众习惯这件事。习惯晶国站在舞台中央。」
魏锡臣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她手中的丝巾上。
「而我们，就是这场展示里，最醒目的道具。」
「是喔…所以我们不只是客人？」
「嗯，也是筹码，而且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那种。」
车厢短暂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两人的监察石同时传来细微震动，苑璃恒的声音随即响起。
「大家，都顺利吗？已经抵达目的地了没？」
苏巧殁像是立刻被转移注意力，脸上浮现笑容，抢着回应：
「姐姐！我们到晶国了！他们超夸张的，还帮我们办迎宾典礼，有丝巾、有礼兵，还坐这种超大的黑色礼车！」
通讯另一端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接着是诺薇的声音。
「我们大概一个钟头前也刚到海港国。这里的接待规格也不低。明晚要参加国宴，住宿已经安排好了，是一间高级旅馆。」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
「看得出来，他们不想怠慢。」
话音刚落，芙瑞卡那带着笑意、明显懒散的声音插了进来。
「而且楼下就有酒吧喔。」她拖长语调。
「我正打算带格尔跟诺薇去喝一杯，这种时候不放松一下太浪费了吧。」
接着，苑璃恒很快接话。
「山国这边也是。迎宾仪式刚结束，明天同样有国宴。但我们这边现在还是白天，等等得先带德林和云星瑶去补齐服装和任务物资，避免临时出问题。」
通讯中忽然混进另一道声音，带着犹豫与期待。
「德林…你觉得我明天穿粉色礼服可以吗？」
德林的声音随即响起。
「嗯…在正式场合，可能略显轻佻。」他顿了顿。
「不过，如果你自己喜欢，那也无妨。」
这句话一出，苏巧殁忍不住笑出声，往椅背一靠。
「欸，原来大家待遇都差不多啊？我还以为只有我和锡臣才被这样招待呢。」
魏锡臣没有接话，只是听着通讯里此起彼落的声音，心中已经将各国的态度默默对齐。
—
监察石上的震动逐一减少，最后一道声音消失后，车厢重新回到安静的状态，只剩引擎声低低地流动。
魏锡臣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苏巧殁，态度比方才轻了一些。
「听到了吧，巧殁，不只是我们。每一组人，都被用同样的方式迎接。」
苏巧殁靠在座椅上，抱着那条丝巾，想了一下才开口：
「所以，他们对我们好，不是因为喜欢？」
「不是因为个人，是因为我们能带来什么。」他稍微停顿，像是在挑选不会让她太反感的说法。
「这些规格越高，代表他们期待的回报越大。」
苏巧殁眉心轻轻皱起，低声说：
「那我们，就只是价值本身？」
「是价值，也是变数。他们不知道我们会怎么用这份重量，所以才会先示好。」魏锡臣点头，动作很小。
苏巧殁没有再说话，只是捻着手中的丝巾。柔软的布料在指尖来回摩擦，让她情绪慢慢沉淀下来。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出层层光影，把城市包裹得既热闹又陌生。
魏锡臣靠回座位，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一处。
进入高档饭店后，一切流程同样流畅得相当刻意。房间宽敞安静，隔音极佳，像是特地为了让贵客「安心休息」。
宵夜送来时，苏巧殁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个好香！」她指着那碟烤骆驼肉，毫不犹豫地尝了一口，又转而去碰那份海胆甜品。
「这个也好吃！」
她拉着魏锡臣一起尝，像是真的把今晚当成旅行的一部分。魏锡臣配合地吃了几口，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她，微笑，没有扫兴。
夜越来越深。
苏巧殁终究敌不过疲倦，在那七十二吋大萤幕的卡通配乐下沉沉睡去。
房间里只剩下极低的空调声。
魏锡臣倒了一点威士忌，站到窗边，俯瞰晶国首都依旧明亮的夜景。
—
隔日夜幕低垂时分，饭店房间内的灯光被调暗，只留下柔和的黄光。
魏锡臣率先整理好衣装。
深黑色的长版大衣贴合身形垂落，线条干净俐落，内搭的暗红色衬衫在灯下显得沉稳，领口微微敞开，胸前那枚外交用银制徽章反射出冷色光泽，象征着他所代表的身分与立场。
他擡起头时，目光锐利。
「巧殁妳好了？」
苏巧殁从更衣区走出来。
墨绿色的紧身礼服贴合她的身形，丝缎在步伐间流动，将线条勾勒得明确而毫不遮掩。深领口自然地展露锁骨与胸口，银色刺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在灯光下闪动。后背几乎全然敞开，只以交叉的细缎带固定，让肌肤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她脚下的高跟鞋在地面落下轻微声响，翡翠耳环随之晃动。
「欸～我觉得…穿这样好奇怪喔…」她转了一圈。
魏锡臣看了她一眼，停顿了片刻。
「不会，很好看。」苏巧殁轻笑，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白发被她随意束起，几缕垂落在脸侧，与整身礼服形成微妙的反差，既张扬，又毫不收敛。
随行的两名骆国护卫已在门外等候，深色军装笔挺，肩章与勋章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分外醒目。四人一同登上黑色豪华轿车。
车辆滑入夜色之中。
窗外的霓虹灯沿着车身掠过，光影在玻璃上映出断续的倒影，就像整座城市都在为某件即将发生的事情预热。
不久后，建筑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晶翠凝游艇酒店】的招牌在夜空下亮起，整座建筑如同一艘停泊在城市边缘的巨大游艇，层层灯光沿着外墙铺展，线条锐利而华丽。远远望去，它不像单纯的饭店，更像是一个被精心打造、专门用来接待权力与目光的舞台。
车速放缓。
魏锡臣收回视线，平静地说了一句：
「巧殁，从现在开始，我们走进去的每一步，都会被记住。」
苏巧殁轻轻笑了一声，拉了拉胸前的丝缎。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吧。」
车队在酒店入口前停下，灯光瞬间聚焦而来。
—
黑色豪华轿车在红毯前缓缓停下。
车身尚未完全静止，闪光灯已经亮起，连成一片不间断的白光。门口聚集的宾客自动让出通道，低声交谈声在空气中此起彼落，镜头迅速调整角度，对准这辆刚抵达的车。
车门开启。
魏锡臣率先下车，脚步从容。他站定后，转身伸出手。苏巧殁将手放上去，被他牵着下车，高跟鞋踏上红毯的瞬间，周围的快门声明显密集了一拍。
她察觉到了，这些都是一种刻意捕捉的目光。
迎宾侍者立刻上前，深深一礼，随即侧身引导方向。两侧的宾客视线随着他们移动，低声交谈在背后交错，有人停下脚步，有人刻意靠近红毯边缘。
踏入酒店大厅的瞬间，灯光仿佛整个落下来。
水晶吊灯悬挂在高处，层层垂落，光线折射在抛光地面与墙面的浮雕上，空间被映照得近乎耀眼。乐声在远处流动，却被现场的低语与脚步声压住。
苏巧殁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说：
「哇啊！比我想像的还夸张耶！」
魏锡臣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