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魏锡臣与苏巧殁踏入主会场时,迎宾音乐在穹顶下响起,音色被空间放大,地面铺设的红毯一路延伸,将视线自然引向前方。
在主办方的示意下,两人被引领至一座宽阔的阶梯前。
阶梯顶端,晶国的使者大臣已站定等候。
魏锡臣一眼便认出对方,正是当初在变色龙妖袭击事件中,被他从混乱中救出的那名晶国代表。对方身穿晶国传统服装,华丽织锦覆于锁子甲外层,既是礼服,也是象征身份的防护,站姿端正,显然清楚此刻每一个动作都代表国家。
大臣向前一步,对两人行了正式的深鞠躬。
「尊贵的异界英雄,魏锡臣先生,苏巧殁小姐。」他的声音在会场中清晰回荡。
「感谢您们在上次事件中对我的救命之恩,也代表晶国,欢迎您们的到来。今晚的盛宴,为您们而设,国王殿下已在席间恭候。」
苏巧殁眨了眨眼,视线在阶梯两侧迅速扫过,压低声音凑近魏锡臣。
「看起来,比骆国的欢迎仪式还麻烦。」
「因为这里不只是在欢迎人,更是在对外展示立场。」
随着使者大臣擡手示意,礼仪人员在红毯两侧依序站开,引导他们前往主厅。舞者从侧门进场成为背景的一部分。宾客低声交谈,视线却不时投向红毯中央,评估、打量、记住。
魏锡臣的步伐始终保持同样节奏。他注意到宾客站位的层级分布、护卫的位置、出口距离,以及几名表情过于专注的目光。
这些细节,比装饰更能说明晶国对这场宴会的态度。
主宴席区铺着银白色绸缎,长桌笔直延伸。水晶烛台排列精准,每一个酒杯的方向完全一致,没有任何随意。
「巧殁,他们想表达的意思是说,这里很安全没有意外。」魏锡臣低声说。
「哈!好怪~能预防的就不叫意外了嘛!」苏巧殁回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两人落座不久,主宴席后方出现一阵轻微骚动。国王现身了。
音乐停下,谈话声消失,会场安静得只剩脚步声,使者大臣再度上前,转身面向众人。
「今晚,我们齐聚于此,不只是为了晶国的荣耀。」他停顿了一瞬,视线刻意掠过魏锡臣与苏巧殁。
「更为了感谢异界英雄在关键时刻所展现的力量与决断。愿这场盛宴,成为我们友谊与同盟的见证。」
酒杯被举起,一种被训练过的整齐出现。
魏锡臣也举杯示意,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国王身上太久,而是顺势扫过后方。
就在那里,他看见了贾库尼。
轮椅被安置在靠墙的位置,是个没有被刻意忽略的位置。贾库尼双手握着把手,肩背挺直。当他试着举杯时,动作显得吃力,但仍完成了那个敬酒的动作。
这让魏锡臣的视线停留了几秒。
—
「锡臣!好奇怪,怎么桌上只有酒,难道…该不会晚宴都没有吃的吧!!!?」
苏巧殁眉头微微皱起,她盯着面前排列整齐的酒杯,又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银盘,显然有些不耐烦。
「这是迎宾酒。先敬酒、致词、走完流程,菜才会上。」魏锡臣侧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回答:
「对国家来说,顺序比内容重要。」
「真麻烦,肚子又不会因为礼仪变小。」苏巧殁抿了抿嘴。
她才刚说完话,主位方向传来杯底轻放在桌面的声响,国王已经站起身来。
「今晚,除了欢迎异界的贵宾。我们也将颁授勋章,感谢那些在危急时刻,为晶国挺身而出的人。」
使者大臣随即走下台阶,朝魏锡臣与苏巧殁行礼,伸手示意。魏锡臣起身的动作没有迟疑。他原本就知道这是流程之一。
但当他视线扫过受邀名单时,脚步仍旧停了极短的一瞬间。
贾库尼。
「原来如此。」
迎宾人员将贾库尼推上台,灯光随即集中,摄影机的快门声接连响起。国王从侍臣手中接过金色勋章,走到贾库尼面前。
「贾库尼,实习侍从官。」国王带着慈祥的笑,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刻意训练过。
「身为晶国安全部门的特种勤务兵,你在变色龙妖事件中,展现了超出职责的勇气与忠诚。」
他将勋章稳稳挂上贾库尼胸前。
「王室不会忘记你的选择。」
贾库尼低下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颤抖:
「能为王家效力,是我的荣幸。」
使者大臣上前,握住他的手,转向众多摄影机,镜头立刻捕捉这一刻。
魏锡臣站在台侧,看得很清楚,这不是只给贾库尼的荣耀。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晶国并非只依赖异界英雄,他们也有自己的执行者、自己的牺牲者、自己的故事。
「很好的一步。」魏锡臣在心中下了结论。
他甚至能预见标题的写法,画面的剪接顺序,以及这段影像会在多少外交场合被引用。
苏巧殁站在他身旁,视线停留在贾库尼身上,低声说了一句:
「哈哈~那个贾什么的看起来好骄傲唷!」
「他的确有这个资格。」魏锡臣回答。
随后,使者大臣转身,朝魏锡臣与苏巧殁再次行礼。
「接下来,请两位异界贵宾,上前受勋。」
灯光缓缓转移,舞台中央的位置,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
—
国王示意侍臣上前。
绒布托盘被稳稳托起,上头静静躺着两枚勋章。晶玉在灯光下折射出内敛的光泽,那不是用来炫耀的装饰,而是被赋予意义的象征:
『晶玉荣耀勋章』
国王亲自伸手取起其中一枚。
他先走到魏锡臣面前,替他将勋章别在胸前。金属轻触布料的瞬间,重量清楚地落下。
接着,他转向苏巧殁。
勋章被别在她的衣襟侧边,距离锁骨不远。国王的动作刻意保持分寸,却仍让镜头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靠近。
「魏锡臣先生、苏巧殁小姐。」国王开口,语气让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在骆国的国际咨询会上,您们选择出手,救下我国使者大臣的性命。」
「那不只是一次援助,更是一种信任。」
国王的双手短暂地覆在他们的手上,力道不重,却清楚传递出姿态。
「我以晶国国王之名,授予您们『晶玉荣耀勋章』。愿这份荣耀,成为我们未来合作的起点。」
掌声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迅速蔓延至整个会场。宾客们起身,酒杯被举高,这一刻被定义为共识。
魏锡臣站得笔直,他察觉得到那句「起点」的内涵性质。于是,他只回以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微微鞠躬,神情从容说:
「能获得晶国如此看重,我们深感荣幸。」
「若能让彼此的友谊延续,对我们而言,已是值得珍惜的结果。」
话语落点停在「友谊」,国王的笑容没有变,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苏巧殁站在一旁,唇角带着微笑,顺势点头,没有补充任何一句。上台前,魏锡臣交代过,这时候多说一句,会让话语被解读成立场。
仪式在掌声中结束。
随着国王举杯致意,乐声重新流动,会场的紧绷被刻意松开。低语声此起彼落,关于异界来客的评价,在酒杯之间悄悄交换。
回到座位后,苏巧殁侧过头,用只有魏锡臣听得到的声音说:
「锡臣你刚才,为什么故意没接他的话?」
「不能接。」魏锡臣回答得很轻。
「啊?为什么?」苏巧殁说。
「收下代表的礼就够了,不用回应它背后的期待。」魏锡臣看向胸前的勋章。
苏巧殁没有再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勋章,随即轻哼一声:
「哼哼!至少这个很漂亮。」
弦乐在此时转为轻快。
服务人员鱼贯而入,银盘与瓷碟依序落桌,热气与香气取代了方才的政治温度。驼肉炖蜜汁、海胆紫霞球,一道道晶国国宴的主菜终于登场。
宴会,正式开始。
—
佳肴才刚摆齐,魏锡臣便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