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笑容僵了一秒,很快调整。
「感谢这位贵宾的专业提问。关于来源与鉴定,我们请本场拍卖的主鉴定官,柯瑞森先生说明。」
一名中年男子走上前,视线先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魏锡臣身上。
「魏锡臣先生的问题十分合理。这颗『冰凰之泪』确实未列入原本拍卖目录,原因很单纯,它是今晨才由极地探勘队送达的珍稀藏品,时间上来不及编入正式清单,因此临时列为压轴,还请各位见谅。」
他停顿片刻,让场内消化这个讯息,才继续说:
「至于来源,我们的调查显示,宝石出自北极冰层深处的一处古老洞穴。当地原住民世代流传一段口述历史,提及某种栖息于极寒之地的存在,其巢穴周围常伴随类似蓝色矿石。这颗宝石正是在该洞穴核心区域发现。冰凰是否真实存在,目前尚无科学定论,但根据当地民俗信仰,它被视为能操纵极寒力量的神祇。」
台下再度响起低声议论,有人质疑传说的可靠性,也有人认为只要宝石本身具备特殊能量,来源未必那么重要。
魏锡臣表面神色平静,心中却迅速整理资讯。未列入目录,意味着流通纪录不完整;来源依赖口述历史,代表证据链并不严谨。然而,若宝石内确实封存寒性力量,理论上仍具利用价值。问题不在于冰凰是否存在,而在于这股力量是否稳定、是否可控。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轻轻点头,像是接受了说明。这个反应反而让部分买家放松了戒心,既然连魏锡臣都未继续质疑,或许风险并非不可承受。
主持人见气氛回温,立刻顺势提高音量:
「冰凰之泪,起标价三十万金币!」
举牌声几乎同时响起。
「三十五万!」
「四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落,价格迅速攀升。有人明显是冲着传说与稀有度而来,也有人是因为方才那场问答反而确信这件拍品具备隐藏价值。
苏巧殁望着不断变动的数字,小声问:
「锡臣,你在想什么?」
魏锡臣目光仍停留在那颗蓝宝石上。
「在想它值不值得。」
他很清楚,这可能是寒晶莹果的替代方案,也可能只是昂贵的未知变数。但在时间压力下,选择本身往往比完美更重要。
如果这颗宝石真的是从某种神秘生物的巢穴中获得,那么或许能用来替代寒晶莹果,帮助云星瑶炼制治疗记忆衰退的药剂…
—
冰凰之泪引发了众多买家的关注,举牌竞价声此起彼落。
价码一路攀升,从四十万、四十五万、五十万往上推进,举牌声与报价声交错在会场上空。旁人或低声讨论,或紧盯萤幕数字变动,唯独魏锡臣始终没有动作。
苏巧殁安静地躺在他怀里,尾巴绕在他的手腕上,柔软而温热。那份温度本该让人心神稳定,可此刻,他却无法从中汲取任何安定感。
就是如此突然。
他的思绪正在失速。
情绪处理器的异常放电没有预兆,只是某个瞬间,他原本清晰排列的推算突然出现断层。他正准备分析『冰凰之泪』的可用之处,但才刚刚抓住一个关键思绪,下一秒,那个念头像被硬生生抹除。
不是忘记,是消失,像是有人用刀将思考切断。
他微微一怔,眼神出现极短暂的空白。耳边的竞价声突然变得遥远,像隔着厚重水层传来。五十五万的报价落下时,他竟慢了半拍才意识到自己还坐在拍卖场里。
记忆开始滑落。
那种感觉并非剧烈,而是细微却无法阻止。就像沙漏里的沙粒,在你盯着它时仍然不断流失。越想抓住,流得越快。
他下意识擡手按揉眉心,指腹压得很重。刺痛感在颅内炸开,沿着神经向后延伸。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呼吸节奏回到稳定状态。若能进入内在沉静层,也许能重新接上刚才断裂的思路。
然而当他闭上眼睛,黑暗并未带来安静。
画面强行涌入。
第一个画面带着气味。
焦臭味、金属燃烧味、血腥味混在一起。
他站在一座被战火撕裂的现代城市废墟中,高楼外墙坍塌,钢筋裸露。远处连续爆炸震动地面,碎石从高处落下。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握着某种武器,却来不及确认型号,因为四周的群聚者已经逼近。
牠们的触肢在柏油路上拖曳出湿滑声响,牙齿排列得密集而不规则,眼睛里没有理智。男人们嘶吼着开火,子弹擦过耳边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空气里满是硝烟。有人倒下,血液与那种诡异液体混在一起流淌。他想命令撤退,却发现喉咙像被压住,声音出不来。
画面骤然塌陷。
第二个画面没有火光,只有黑暗。
天空不存在,地面也不存在,他像是漂浮在没有重力的空间里。巨大而扭曲的阴影缓缓移动,轮廓近似水母议会中见过的原生种立体影像,但比影像更真实。
牠们的形体并不巨大,约莫三米高,却散发出压迫性的存在感,让呼吸变得困难。那是某种精神层面的覆盖。牠们没有开口,却有意念渗入他的意识深处,像在唤醒某段被封存的纪录。
他知道那里有答案,却同时本能地抗拒。黑暗像液体般包覆过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声在空间里被放大。
然后是第三个画面。
他站在一个庞大的银白色圆形祭坛上。
那更像某种高精度装置,四周排列着精密机械与交错管道,能量线路在地面蔓延,发出冰冷蓝光。中央空间悬浮着数个原生种身影,却非实体,而是能量投射。
牠们以某种古老语言与他沟通,那语言无法翻译,却能直接在意识中构成指令。他知道自己正在接受一项任务,一个无法拒绝的任务。他伸手想确认那是什么,却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何时站上这个祭坛,也记不起为何会在这里。
那不是梦。
那是残存的记忆。
刺痛感再次加剧,他几乎要失去对现实的定位。
—
随着这些记忆片段的涌现,魏锡臣心底浮起一种难以安置的不安,那是一种对自身认知正在动摇的警觉。
他在意的不是那些画面本身,而是它们出现的方式,毫无预兆、毫无逻辑,却又逼真得无法否认。这让他在心中反复自问:
「这些记忆究竟从何而来?是被刻意抹去后重新浮现,还是情绪处理器的故障所拼凑出的幻象?」
他无法判断,甚至无法确定这个判断能力本身是否还可靠。那些画面像是来自某段不属于他的过去,又像是被强行嵌入脑海的碎片,残缺却带着沉重的真实感。
魏锡臣猛然睁开眼睛,视线短暂失焦,灯光刺得他瞳孔收缩。他这才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衬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黏滞的不适。
周围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拍卖会场中失神了数分钟,而场内的竞价早已推进到新的高度,宾客的交谈声与报价声交错在空气里,气氛明显比刚才更加热烈。
苏巧殁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擡起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尾巴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黄色的瞳孔里有着担忧。
「锡臣,你刚才完全没有反应。我叫了你两声,你都没听见。你怎么了?」
魏锡臣愣了一瞬,才真正回到当下。他低声问:
「我失神多久?」
「至少三分钟。」苏巧殁皱了皱眉。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情绪处理器又出问题了?」
这句话让他心里微微一沉。他迅速在脑中检视刚才的状态,那种断裂感像是意识被强行抽离。若在拍卖会这样相对安全的场合都会发生,那么一旦进入真正的战斗任务,后果不难想像。他没有把这个推论说出口,只是压低声音回应:
「还能控制。」
就在此时,拍卖官柯瑞森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会场:
「『冰凰之泪』已经突破了300万金币,目前出价的是来自迪国的建迪珠宝商会。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
那清晰的声线,与他脑中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