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绿色的丹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冷冽。
魏锡臣的目光在台下众人之间来回扫视,那视线不再温和,而像是在衡量每一张脸背后的资产与野心,最后才重新落回到年轻人身上。
「不过…若你们能拿出足够的代价,我倒可以考虑。」
他故意在「考虑」二字上停顿,让人听出其中的余地与试探。
年轻人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目光在丹药与魏锡臣之间来回移动,渴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他很清楚,这颗丹药或许是母亲最后的机会,而自己方才的跪求,已经将整个商会的颜面压在地上。
「魏锡臣先生,无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只要能救我母亲一命!」
魏锡臣微微挑眉,像是对他的急切感到些许有趣。他向前一步,俯视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忽然变得冰冷。
「你确定任何代价?甚至包括你们整个纺织商会的未来?」
台下立刻传来压抑的惊呼,有几位商人彼此对视,眼中神色复杂。这已不再只是救命丹药的问题,而是产业与势力的转移。
年轻人脸色一白,额头渗出冷汗。他从未真正思考过「整个商会的未来」会被拿来作为筹码,此刻那句话像重锤般砸在心口。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父亲,眼中浮现出动摇与求助。
中年人沉默片刻,原本恢复血色的脸此刻再次紧绷。他望着儿子,眼神里只有深沉的挣扎与父亲的本能保护。他低声说道:
「这是你母亲的命,也是几百名工匠的生计,你想清楚。」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任何怒斥都沉重。
父子俩短暂对视,像是在用目光交换多年来的信任与默契。年轻人终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
「我确定。我可以代表整个纺织商会,愿意为您效力,只求再赐一颗丹药!」
会场再次陷入死寂。
许多人在心中衡量,若换作自己,是否会做出同样选择。也有人暗自揣测,魏锡臣究竟想要的,是金币,还是对这世界更长远的掌控。
魏锡臣又笑了,那是意味深长的冷笑,紧接着,他拿起麦克风,缓缓转身。
「很好。那么,我有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
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
「再过两个月,妖族将大举入侵各国领土。各国已经集结兵力,准备进行全面反击。但在此之前,我们这些异世界的先遣部队将先行一步,抢占关键据点,以建立防御阵地。」
魏锡臣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他说完后刻意停顿,刻意不补充任何解释。
那几秒钟的沉默比言语更具重量,让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在众人脑中逐渐渗透。有人下意识站起来,有人猛地回头与同伴对视,低声的惊呼与窃窃私语迅速蔓延开来。
「妖族入侵?情报属实吗?」「两个月?这么快?」「各国集结兵力,我怎么没收到正式军令?」
质疑声并不大,却带着慌乱。
原本只是为了竞标武器与丹药而来的富商与各国代表,此刻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战争边缘。几名外交人员面色阴沉,显然在迅速盘算这条消息是否与自己掌握的情报吻合。整个会场的气氛从交易场所,转变为临时战时会议。
魏锡臣没有制止议论,只是静静等着,等到声音逐渐自行降低。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已不再像介绍拍品的主持,而更像战时指挥官。
「然而,我们人手有限。异世界先遣部队的任务不是正面硬撼,而是夺取据点,建立前沿防线,为各国主力部队争取时间。」
「因此,我将在骆国招募一支精锐部队,作为我麾下的先锋。参加者将获得丰厚的奖励与保护,并享有优先补给与医疗资源。具体时间和地点稍后会公布,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参与这场改变未来的战役。」
他说「唯一的机会」时,目光扫过全场,几名年轻的外交武官神情明显动摇,眼中既有恐惧也有跃跃欲试的光芒;商人们则更多的是计算风险与收益。战争意味着毁灭,也意味着巨大利润。
随即,他的目光锐利地落在那名仍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被突如其来的点名惊得一颤,方才的情绪尚未平复,此刻又被推上更大的舞台。他喉咙发紧,匆忙回答:
「我…我叫阿尔。」
魏锡臣点点头,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很好,阿尔。从现在起,我命令你们纺织商会全力转产,专注于制备军需品。我需要纺织类军工物资,包括军用服装、鞋袜、军毯、防寒披风与包扎布料,所有规格稍后会跟你对接。」
「两周之内,第一批物资必须完成并交付。我会支付费用,而且价格不会压低,但我不接受任何拖延。若是能如期完成,我保证你父亲的丹药不会是最后一颗。」
这番话如同军令,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台下再次陷入沉默,许多人终于明白,方才的「代价」并非一句空话,而是一纸战时征用。有人低声道:
「两周?那几乎是不眠不休的产量。」「这不是交易了吧…,根本是整编呀!」
阿尔与他的父亲一时语塞。
中年人刚刚恢复的体力似乎又被重压覆盖,他望着魏锡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敬畏。他低声对儿子说:
「这意味着我们得停掉所有民用订单,违约赔偿恐怕不小。」
阿尔的呼吸急促,他当然明白这代表什么,这不只是加班赶工,而是将整个商会推入战时经济体系,一旦失败,商会名誉与信用都将崩塌。
然而脑海中浮现的,是母亲卧床的身影,是医生摇头时的沉默。他的拳头紧握,几秒钟的挣扎后,他擡起头,眼神已经不同于方才的恳求,而是带着某种决意。
「我们答应您!两周内交付第一批军需品,不惜代价完成转产。只求您赐下丹药,救救我母亲的命!」
这一声承诺,将商会正式绑上战车。台下不少人神情复杂,有人佩服,有人暗自庆幸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魏锡臣眼中浮现出满意的神色,他走上前,将手中的玄玉丹递给阿尔,动作干脆。
「记住你的承诺。违背它的代价,可不仅仅是失去你们的商会。在战时,信用比金币更重要。」
他直起身,再次环视全场。此刻的拍卖会,已彻底变成动员会,而每一个坐在席位上的人,都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场。
—
魏锡臣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会场仿佛被抽空了声音。空气沉重得像是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本灯火辉煌、气氛热络的拍卖厅,此刻只剩下灯光照在拍卖台上的冷白光晕,将台上那对父子的身影拉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立。
这场原本标榜公平竞价的晶国最高级拍卖会,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改写。
魏锡臣只是用几句平静却的条件,把一笔交易转化为命令,把一颗丹药变成筹码,把一个商会拖进战局的前线。
父子二人虽然得到了玄玉丹,却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立场。
那不只是一次求药成功,而是一纸无形契约。他们低头的那一刻,便等于承认自己将成为魏锡臣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台下有人率先拍了两下手,掌声零落地响起,却带着迟疑。几名商人互相对望,有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这是在公然收编商会。」
「收编?那是征召。你没听见吗,两周内交货,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另一人苦笑。
角落里一名老者沉声道:
「可他给得起代价。玄玉丹的效果,刚才大家都看到了。」
话语未落,旁边的年轻商人立刻反问:
「代价给得起,不代表付得起。」但他说完便闭了嘴,因为魏锡臣正站在台中央,目光缓缓看向他。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并未掩饰自己在施压,甚至刻意让众人明白…这里的一切,正在按照他的节奏推进。片刻后,他微微颔首,那笑不带温度,却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