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俊赫分享着自己的薪水都寄回家,海蓝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她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理解,也多了一点评估。
「原来你是这么孝顺的人,真让我意外。」
俊赫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不自在。他干笑了一下,擡手摸了摸后颈,像是想把话题带走:
「别这样说,听起来很奇怪。」
他顺势转开话题。
「倒是妳,新闻部门怎么会派妳来这里?」他看了她一眼。
「说真的,我很难想像妳是会当战地记者的人。」
海蓝沉默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在三明治的包装边缘轻轻捏了一下,声音变得轻了些。
「对女记者来说,能出头的时间很短。」她慢慢说。
「尤其是年轻的后辈越来越多的时候…」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要说多少,然后擡起头。目光重新对上俊赫,语气在这一瞬间变了,多了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
「不过,我更好奇另一件事。」她说。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气氛已经微微收紧。
「就是…黑狐军团的运作方式,你们的魏长官,不是说要去妖族领地做前线布置吗?」
她停了一下,眼神没有移开。
「那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有圣骑士和龙的地方?」
「这样…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俊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一次,是很明显的反应。他没有马上回话,而是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这句话的用意。
「长官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说。
没有解释,只有立场。
「我们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去怀疑。」
海蓝没有被他的语气压住。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苦笑。
「可是,如果这些命令把你们推向危险呢?」
「你不觉得,他好像在利用你们,去达成某些目的吗?」
她停了一下,这一次,语气更轻。
「你真的不会怀疑…他最后会不会像他承诺的那样,保护你…我们的世界?」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空气安静了几秒。俊赫低下头,没有反驳。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紧,又慢慢放开。那一瞬间,确实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他很快甩了甩头,像是把那个念头直接丢掉。再擡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他轻轻笑了一声。
「别想太多了。」他说,语气重新变得轻。
「先吃点东西吧。」
他看向她手里的三明治。
「这些问题,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海蓝看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然后笑了笑。这次,她没有再说什么。
—
夜色沉得很深,营火的火星偶尔炸开,细小的声响在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帐篷外的风带着些冷意,吹动布帘,影子在地面上微微晃动。俊赫与海蓝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刻意维持着一条看不见的界线。
话题早已不再拘束。
从家乡的街市,到某条小巷里的汤面味道,再到黑狐军团冷硬残酷的训练日常,俊赫说得断断续续,却越说越多。
他起初还带着几分保留,后来却像是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语气逐渐变得随意。
「刚进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撑不过三天。」
他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笑当时的自己。
「每天的训练量,真的就是把人往死里按。跑到腿没有知觉,还要继续跑,倒下去就被格尔长官拖起来。」
他停了一下,伸手拨了拨营火旁的一块木炭,火光稍微亮了一点。
「有一次我真的打算不干了。」
「那天晚上我连站都站不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回去算了。」
海蓝没有插话,只是轻轻看着他,目光专注,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俊赫擡头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后来想到我妈,还有我弟。」他呼了一口气。
「就撑下来了。也不是多伟大的理由,就是…没别的选择。」
海蓝微微倾身。
「那现在呢?你还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吗?」
俊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他沉默了几秒。
「后悔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有点奢侈。走到这里,就只能继续走。」
海蓝轻轻点头,没有再追问,反而顺着他的话题往下引:
「那你们平常除了训练,还会接什么任务?」
这个问题让俊赫稍微放松了些。他换了个姿势,手臂撑在膝盖上,语气变得自然。
「任务?很多啊,比如护送、清剿、侦查都有。」
他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
「喔!不过最近比较不一样。」
海蓝的视线微微一动,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顺着他的语气问:
「怎么不一样?」
俊赫迟疑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但最终还是开口:
「长官有提过,接下来会把黑狐军团拆开,各自去不同区域探索。」
「目标是圣骑士和龙。」
营火的光在他侧脸上跳动,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模糊。
「班长说,那边可能有对抗妖族的关键资源。」
「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命令就是这样。」
海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随即又放松下来。她低声叹了一口气,像是无意识地将话题拉回自己。
「圣骑士、龙…听起来就不像人能活着回来的地方。」她轻声说。
「我如果独自被丢在这里,恐怕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情绪,然后擡起头看向俊赫,眼神多了一层湿意。
「俊赫,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俊赫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打断。
「让我跟着你们行动。就算是俘虏也好,被看管也好,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说完后看着他,等着俊赫的回答。而俊赫,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可以帮妳往上报,但结果怎样,我没办法保证。」
海蓝抿住唇,像是忍了一下情绪,声音变得更细:
「我知道你不方便…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眼里打转。
「你至少还有同伴,有任务,有方向。」
「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落下后,俊赫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转开脸,看向远处的黑暗,像是在让自己不要被牵动。
海蓝终于没忍住,泪水滑了下来。她低下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微微缩起。
「是我太天真了吧。」她低声说。
「还以为…有人会愿意帮我。」
俊赫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妳别这样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没有不帮妳…只是…有些事情,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决定。」
海蓝没有回应,过了几秒,她慢慢擡起头,眼里还带着水光,但情绪似乎被压了下来。她往前挪了一点距离,靠得比刚才更近。
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妙,她的声音很轻,却比刚才更直接。
「俊赫,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什么。」她看着他。
「但现在,只有你会听我说话。」
「如果连你都帮不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还能靠谁。」
她的手轻轻搭在俊赫的肩膀上,指尖沿着布料的边缘滑过,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不经意,却又刻意停留在能被感觉到的位置。
那一瞬间,俊赫整个人僵住,他原本放松的肩膀微微收紧,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海蓝…妳…这样不太合适吧。」
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察觉…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坚决。
海蓝没有因为俊赫的阻止而退开。
她顺着他的动作,反而往前靠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她擡起头,贴近他的视线,呼吸轻轻擦过他的脸侧。
「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