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第四班营帐后,俊赫整个人直接倒在床铺上。他擡起手复住脸,掌心压着额头,呼吸有些乱。
那一瞬间的距离、声音、还有唇边短暂的触感,全都清晰得过分,他试着把这些感觉压下去。
「我是不是太心软了…」
声音在空荡的营帐里显得有些干。他转过身,盯着上方的帐篷布,眉头慢慢皱起。
理性告诉他不对。
一个俘虏,不该这样靠近,一个士兵,不该这样答应,可另一个声音却反复出现。
——她只有你。
俊赫闭上眼,试着把一切归结为责任,告诉自己只是出于同情,只是因为她的处境太糟。
但那句贴在耳边的低语,却一次又一次浮现。
「只有妳能帮我。」
他翻过身,手指收紧了床单。
那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口扩散开来,愧疚?动摇?他不知道,但更像是一种正在失去控制的偏移。
他没有再继续思考。
疲惫终于盖过了一切,在混乱与不安交错之中,他慢慢闭上眼睛,任由那些还没整理清楚的情绪沉进意识深处。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帐篷缝隙渗入临时指挥营帐,在地面拉出一道狭长的光线,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魏锡臣已经站起身。
他几乎没有真正睡着,简陋的床铺让身体始终维持在半警觉状态,翻身时木条摩擦的声音反复将他从浅眠中拉回现实。
与其说是休息,更像是强行让身体撑过一段时间。
他披上黑色长板大衣,没有在床上多余停顿。
走出帐篷时,晨风迎面而来,带着夜里尚未散去的寒意。
那股冷让他的思绪迅速收束,原本残留的疲惫被深藏到更深处,只留下清晰冷静的判断。
营地已经开始运作。
巡逻的士兵交替换班,魏锡臣的视线在营地间扫过,每一个细节都被快速纳入判断…人数、步奏、异常点。
当他的目光掠过俘虏营帐时,停了一秒。那一顶帐篷,是海蓝所在的位置。
他的眼神没有变化,依旧没有流露任何情绪。下一秒,他已经收回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前行。
单兵耳机在此时传来声音。
「长官,第四队伍回来了,有重要情报。」
魏锡臣没有放慢脚步。
「让他们到指挥营帐。」
—
魏锡臣的指挥营帐中,五名班长站成一列,夜间侦查装备还没完全卸下,肩甲与布料上残留着细微的湿气与灰尘。
他们的呼吸已经调整过,但仍能看出刚从长距离行动中回来。
「说。」魏锡臣站在桌前开口。
第一班班长立刻上前一步,没有拖泥带水。
「报告长官,昨晚我们在二十公里外的密林中发现一座小型城镇。」
「该镇约三至四百名平民,另确认至少四名圣骑士驻守。」
魏锡臣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班长继续说下去,但在提到下一点时,出现了一点不明显的变化。
「当地平民对圣骑士的态度…异常。」
「不像平民对警察那种态度,而是更接近于…过度顺从。」
帐内的空气变得更安静。
「他们会主动为圣骑士清扫道路,在对方经过时停下手中所有动作,低头行礼。」
魏锡臣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很小。
班长捕捉到了这个细节,顺着刚才的异常继续往下说。
「此外,我们还观察到一名特殊的人。」
「该男子穿着现代化服装,牛仔帽、牛仔靴,并叼着雪茄,与镇内平民服装明显不属于同一体系,更接近我们。」
「他的行动没有受到限制,也没有表现出对圣骑士的敬畏。」
帐内的气氛微微收紧。
「最关键的是…」班长停了一下。
「当我们在约一公里外使用望远镜观察时,他曾短暂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
魏锡臣瞇起了双眼。
「你确定他发现你们了吗?」
「非常确定!」班长没有犹豫。
「他的眼神,就是发现我们在观察他。」
这句话让空气明显沉了一分。
「他虽然只朝我们看了一眼,但那种反应不像偶然。更像是在确认之后刻意移开视线。」
「我认为他不是本地人,也不像平民。」
他停了一下,补上最核心的一句。
「甚至可能与我们同类型,都是别的世界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后,没有人接话,魏锡臣也没有回应。
接着,班长继续往下汇报。
圣骑士的分布位置、巡逻路线、装备配置、城镇街道结构。
直到最后,他才补上另一个消息。
「另外,在城镇北方约十公里处,我们发现龙类粪便。」
魏锡臣的手指停下,这一次,是完全停止。
「新鲜程度。」他擡眼。
「三天内。」班长回答得很快。
这些资讯在他脑中同时运转,彼此重叠、排斥、重组。他的手指慢慢收回,改为交叠在桌面上。
「辛苦了,下去休息,后续命令稍后下达。」
「是!」
五名班长同时回应,随即迅速退出帐篷。
布帘落下。
营帐内只剩下微弱的光与静止的空气。魏锡臣站在桌前,视线落在摊开的地图上。手指沿着标记点缓慢滑动,从营地位置延伸到那座城镇,再往北,停在龙活动的区域。
「圣骑士驻点…小型聚集地…」
魏锡臣擡起头,对着监察石开口:
「找到顶峰小队了。」
—
清晨的阳光洒在营地草地上,露水还没完全蒸发,踩上去时带着一点湿滑。
俊赫坐在简易木箱上,手里拿着一块硬得过分的可颂。他咬下一口,牙齿与干硬的外层摩擦出细碎的声音,偶尔还会咬到里面未处理干净的颗粒,让他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对面的小宇正拿着一瓶水,一边喝一边碎念。
「以前我待的山国军,早餐都有葡萄汽水,结果,现在这边连糖都见不到。」
他不满地咕哝。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傻眼欸。」
俊赫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真的接话。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里。
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昨晚那段距离、那个声音,还有贴近耳边的低语。
他咬着可颂,动作慢了半拍,海蓝的话像卡在某个位置,一直没消散。
——只有你能帮我。
俊赫皱了皱眉,用力嚼了几下,像是想把那段记忆一起吞下去。他擡手揉了揉后颈,呼了一口气。
「班长。」
一旁,四班的光头班长正喝着牛肉汤,动作停了一下,擡眼看他。
「怎么?」
俊赫迟疑了一下,他盯着手里的面包看了一秒,才说:
「我在想…要不要让让海蓝出来帮忙执行任务。」
这句话一出口,气氛立刻变了,班长的动作直接停住。汤碗还停在半空,他盯着俊赫。
「谁?」他问。
「那个女记者?」他补了一句。
俊赫点了一下头。
班长放下碗,没有发出声音,但力道明显比平常重了一点。
「你是认真的吗?」他看着俊赫。
「让一个平民,还是疑似间谍的人,参与我们保护世界的军事任务?」
俊赫眉头皱起,看起来似乎有些急。
「她是战地记者,不是敌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理由。
「而且…我昨晚跟她聊过。」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有看班长。班长冷笑了一声。
「聊过?聊什么了?」怀疑没有掩饰。
「聊一晚就能让你改变判断?」
俊赫的手指微微收紧,面包边缘被压出一点裂痕。
「不是那样…她只是…让我觉得,她的想法比较不一样。」
他说到一半停住,又补了一句。
「班长你想,海蓝是记者,所以她看事情的角度比较多元,或许能提供我们没有的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