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掠蚀边境:为水母文明掠夺万界 > 第三十二章,圣乔治(一)
  运输车的引擎声在浓烟与残余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沉重的车轮碾过焦黑的泥地,发出低沉而颠簸的声响。车厢内空气闷热,混杂着血腥味、药草味与尚未散去的硝烟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几名受伤的士兵靠坐在车厢两侧,身上的纤维防弹衣还没来得及卸下,染血的绷带草草缠在手臂与肩膀上。有人低声喘息,有人咬着牙强忍疼痛,偶尔传来压抑不住的闷哼声,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战后疲惫的沉重感。
  俊赫躺在中央的担架上,白色圣骑士盔甲已经被拆下大半,只留下胸前几片护甲勉强固定伤势。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微微发白,呼吸虽然平稳了些,却依旧虚弱。
  海蓝坐在车厢角落,双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膝盖。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俊赫身上移开。
  车身每一次颠簸,俊赫的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而她的心也像是跟着被扯了一下。她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再看,可视线却像失去了控制,怎么也移不开。
  她的内心翻涌得厉害。
  作为妖族的间谍,她本该冷静地分析这场战斗带来的情报,判断飞龙的异常反应,重新思考圣剑与德林的威胁程度,把眼前的一切当作计划中的一环,迅速整理出最有利的判断。
  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可她…做不到。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俊赫扑向她的那一瞬间。
  那几乎不带犹豫的本能,那种明知道会死,却还是选择挡在前面的决绝。还有那句沙哑得几乎快要听不清的:「妳没事就好」。
  那一幕像是被狠狠刻进脑海里,怎么都挥不掉,海蓝缓缓低下头,手指收得更紧。
  「不过是愚蠢的同情心罢了。」
  她在心里冷冷地对自己说,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人类总是这样,喜欢被情感牵着走,喜欢用牺牲来证明所谓的善良与保护,明明脆弱得可笑,却又偏偏固执得让人无法理解。
  ——俊赫也一样,愚蠢、冲动,甚至近乎可笑。
  可胸口那股悸动,却没有因为这样的自我嘲讽而减弱,反而愈发清晰。
  她越是想否认,那份感觉就越是鲜明。
  像是一道裂缝,从她原本坚固的防线里慢慢蔓延开来。
  —
  回到营地后,黑狐军团的后勤人员立刻接手伤员。担架一个接一个被擡下车,医疗区的帐篷里灯火通明,来往的人影不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气息。
  俊赫被第一时间送进了治疗区,海蓝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营帐内,苑璃恒早已等在那里。
  她站在治疗床旁,手中的晨曦杖散发着绿色光芒,那光芒像春日清晨的微风,安静地覆盖在俊赫受创最严重的背部。
  裂开的伤口在魔力包覆下缓缓愈合,错位的骨骼一点一点复原,血痕也慢慢淡去。
  俊赫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眉头,终于一点一点松开,呼吸也不再那么沉重。
  苑璃恒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晨曦杖的手也微微发紧,显然这种程度的伤势,即使是她也无法轻松应对。
  格尔站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小子怎么这么不要命?迟早把自己玩死。」
  小宇蹲在帐篷角落,抱着步枪,鼻子还沾着灰,闷声接了一句。
  「真的很傻眼,搞不懂他为啥那么拼。」
  说完他又偷偷看了海蓝一眼,语气忽然变得复杂。
  「俊赫这次……真的差点没命了。」
  整个过程里,海蓝始终站在不远处,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俊赫因疼痛而微微皱眉,看着他即使昏迷也习惯性绷紧的手指,看着他在意识模糊时仍下意识往她这个方向偏过头。
  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让她胸口那股说不清的情绪越来越沉。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她应该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任务上,重新思考如何接近圣剑,如何想办法回报妖王,如何维持这场精密的潜伏。
  而不是被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类士兵影响。
  可每当俊赫露出那种带着倔强的神情,她心里那套原本坚不可摧的逻辑,就像忽然失去了说服力。
  「他只是我的掩护。」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这些冷静的推论,在俊赫安静躺在那里的身影面前,显得虚弱得近乎可笑。
  终于,苑璃恒慢慢收回晨曦杖,绿色光芒一点点散去。她擡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长长吐出一口气,神情终于放松了几分。
  「行了,命保住了。」
  格尔立刻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家伙命硬。」
  小宇也跟着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要帮他收遗物。」
  苑璃恒没理他们,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海蓝身上。那眼神带着几分柔和,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揶揄。她笑了笑,语气不轻不重。
  「他没事了,不过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海蓝微微发白的脸色。
  「倒是妳,看起来比他还紧张。要不要我顺便帮妳检查一下?」
  海蓝明显愣了一下。
  她眉心微微蹙起的低下头,避开那道过于温和的视线,擡手整理了一下本就整齐的衣袖,像是在掩饰什么。
  「谢谢长官,但…不、不用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找最合理的答案。
  「俊赫他救了我,我只是来这边…关心他,不需要治疗。」
  苑璃恒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她走过来,擡手轻轻拍了拍海蓝的肩膀。
  「那就好。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的确是个好男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不过,别忘了。」
  苑璃恒看着她。
  「人,是会影响人的。」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停留,只是转身离开了营帐,将那句话安静地留在空气里。
  —
  营帐内重新归于平静。
  方才还有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低声交谈声,随着苑璃恒他们离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空气里只剩下药草的淡淡气味,混着战场带回来的血腥气,安静得能清楚听见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声响。
  俊赫躺在治疗床上,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胸口缓慢起伏着,原本紧皱的眉头也终于松开,不再像先前那样被痛苦紧紧压着。只是那张脸依旧苍白,失血过多留下的虚弱感还清晰地停留在他身上,让那份平日里的坚毅都显得安静了许多。
  帐篷被傍晚的风轻轻吹动,布帘微微摇晃,外头的夕阳顺着缝隙斜斜洒进来,暖橙色的余晖落在俊赫的侧脸上,将他原本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海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她本来只是想确认他真的没事,确认苑璃恒的治疗没有问题,然后就离开,这才是最合理的选择。可双脚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住了一样,迟迟没有动。
  最后,她还是缓缓走了过去。
  一步,又一步。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她停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沉睡的模样。
  没有了战场上的血与火,也没有那种拚命握着圣剑时近乎执拗的锋利,此刻的俊赫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海蓝的视线无意间落在他肩侧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上。即使经过苑璃恒的治疗,那里依旧残留着明显的裂痕,皮肤下淡淡的瘀青还没有完全散去。那道伤口像是一道无声的证明,清清楚楚提醒着她,这个男人,是真的差点为了救她送命。
  海蓝的手指微微收紧。
  「影响吗……」
  海蓝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苑璃恒那句话还停留在耳边,她原本嗤之以鼻。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海蓝就那样站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