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落了下来。
海蓝走出营帐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大半，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灰蓝色的余光，被营地一盏盏点起的灯火慢慢吞没。空气里带着夜晚特有的微冷湿意，混着泥土、篝火与药草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清醒了几分。
营地里的气氛比白天平静许多。
经历过一场生死交战后，活下来的人总会本能地想抓住一点正常感。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火堆旁，有人低声交谈，有人抱着水壶发呆，偶尔还会传来几声短促的笑声。
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地从不远处传来，灯火将人影拉得很长，整个营地在疲惫中透着一种勉强维持的安稳。
海蓝站在营帐外，安静地扫视了一圈。
她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平静与疏离，就像白天那些动摇与混乱从未存在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份情绪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继续被影响，至少现在不行，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是小胖。
小胖正坐在几个补给箱旁边，抱着一块干硬的面包啃得认真，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他穿着略显宽松的记者外套，肩膀总是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愚笨、迟钝，又带着一种让人很容易忽略的普通感。
他是海蓝这次行动里的搭档随行记者，负责拍摄与记录前线画面。更多时候，他只是个不被注意的背景人物。也正因如此，没人会特别在意他的去向。
这样的人，最适合消失。
海蓝静静看着他，眼底有一瞬间掠过了寒意。对她而言，小胖的不起眼，是一张再好不过的棋子。
她需要力量。
今天飞龙的反应，俊赫手中的圣剑，还有德林那种压迫性的存在，都让她更加清楚一件事。如果她不够强，迟早会在这场潜伏里被彻底吞掉。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哪怕代价是有可能曝光。
海蓝收起眼底的冷意，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温和而亲切的笑容，迈步朝小胖走了过去。
「嘿！在吃什么呢？」
小胖正专心啃着面包，冷不防听见她的声音，整个人明显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面包直接掉到地上。
他急忙坐直身体，嘴里还塞着半口面包，含糊不清地回应。
「哇！海、海蓝！？妳说吃什么…呃……补给发的，今天就剩这个了。」
他赶紧把东西吞下去，耳根都有点发红。
「咦？啊？怎、怎么了？妳肚子还饿吗？」
海蓝站在他面前，微微擡起下巴，神情自然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换上了一副比平时更加柔和的表情，甚至带着一点亲近感，和白天那种冷淡疏离几乎判若两人。
「哈！我吃饱了啦，是这样的…小胖，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行吗？」
小胖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手里的面包差点真的滑下来，像是完全没想到海蓝竟然会主动来找自己。
平时他就总忍不住偷看海蓝，幻想哪天能和这位漂亮搭档有点什么发展。她身上那股若即若离的冷淡，反而让他越陷越深，甚至私下偷偷想过，要是能和她单独待在一起，说不定真能发生点只属于两人的艳遇。
现在这样，反而让他整个人都慌了。
「啊？我？」他连忙坐正，带着掩不住的受宠若惊。
「当、当然可以啊，什么事？」
海蓝微微靠近一些，刻意放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方便被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我刚才听说，后勤区那边好像装了几台摄影机。」她停了一下，观察着小胖的反应。
「我想去确认一下，需要你帮我把个风。」
小胖一听，表情立刻变得有些犹豫。
他虽然不算聪明，但也知道这种事多少有点不对劲。手里的面包都忘了继续吃，只是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
「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海蓝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完全让小胖失去防备。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
「哈！搭挡～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她的声音很柔。
「只是个小忙而已，没什么危险。」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看着他。
「而且，你帮了我，我一定会…嗯…记得你的好…」
这句话像是一把最简单也最有效的钥匙，小胖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深夜、没人的角落、海蓝主动靠近自己，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贴得很近，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脖颈，连呼吸都像故意撩人一样。
接着，她会裸着身子半蹲在自己身前，轻轻的用手指帮他将衣裤一件一件褪去……
光是想到这里，他整张脸都烫了起来，连耳根都红得发热，心跳快得像快从胸口跳出去。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呵，那、那好吧。」
他甚至有些可笑地期待，这次所谓的帮忙，会不会成为两人关系改变的开始。
「海蓝，我听妳的！」
海蓝看着他，唇角依旧维持着那抹笑意。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那就走吧。」
—
海蓝与小胖，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营地中央最热闹的主路，沿着后方较少人经过的小道往林地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火光就越远。
士兵们的交谈声渐渐被抛在身后，只剩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脚步踩在湿土上的细微声响。
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小胖走着走着，终于开始察觉到不对。他看了看四周漆黑的树影，忍不住压低声音。
「海蓝…后勤区不是这个方向吧？」
海蓝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下，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张原本温柔的脸忽然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她没有回头，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
「谢谢你，小胖。」
「啊？……什么？」小胖愣了一下。
海蓝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白天那种柔弱与亲切，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饿了。」
「而你，送上了门。」
小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张了张嘴，刚想问一句「妳在说什么」，下一秒，一道寒光已经在黑暗中猛然闪过。
速度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真正的喊声，海蓝的手已经死死掩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他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树影晃动了一下。
很快，又重新归于寂静。
几分钟后，海蓝的身影从黑暗的林间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呼吸比平时稍微沉了一些，神情却异常平静。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出唇角尚未完全擦干净的一点血痕。
她擡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嘴角。那些属于小胖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融入她的身体。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空虚感被迅速填补，那种熟悉的满足感让她短暂地放松了下来。
这是她的本能，也是她活下去的方式。可这一次，那份满足里却没有快感。反而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安静地压在心口，怎么都挥不掉。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他只是人类…毫无价值…」
可这句话说出口后，她自己却先皱起了眉。因为她知道，她根本不是在说小胖。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望向俊赫所在的营帐方向。
那里还亮着灯。
那点微弱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明显。而她胸口那股压抑不住的罪恶感，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清晰。
「我是妖族，吞噬人类，是本能。」
「但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
「对你，我总是感觉不一样？」
—
傍晚的教堂静谧庄严。
最后一缕夕阳穿过高耸的彩绘玻璃，洒落在宽阔而空旷的大殿之中。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