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赫所在的营帐中,他与海蓝之间因为那一些微的暧昧举动。沉默持续了几秒,最后,还是俊赫先低声开口。
「妳…呃…今天感觉有些不一样。」
海蓝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昨日傍晚发生的一切,仍然清晰地停留在她脑海里。俊赫挡在她身前的身影,他满身是血,却还说着「我会保护妳」,还有那句简单又笨拙的话。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人类愚蠢又多余的感情。
那种会为了别人受伤、为了别人改变判断,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命丢出去的冲动,在她眼里一直都显得可笑又低效。
妖族从不这样活着。
弱肉强食,利益交换,生存优先,这才是她从小被灌输的规则。
感情,只会让人变得迟钝;心软,只会让人死得更快。所以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不该被影响,也不会被影响。
可直到现在,她才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份动摇,是真的、那份在意,也是真的。而是她第一次,真正想要靠近一个人,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不安,却也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
海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衣袖的边缘,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也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
「不一样吗…嗯…该怎么说呢……」
她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俊赫刚才那句带着困惑的询问。
营帐里很安静。
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她停顿了一下,才慢慢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我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比计划更重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俊赫的动作明显停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她,一时间竟忘了该怎么反应。
海蓝之前说话总是带着几分防备,像是永远知道该怎么跟人保持距离。可现在的她,却像是第一次主动把自己心里的某一部分打开,让人看见里面真正的情绪。
那种不加掩饰的真实,比任何漂亮的话都更让人无法招架。
俊赫张了张嘴,他其实有很多想问的。昨天到底让她改变了什么?她口中的「更重要」,到底是什么?
而自己,是不是也在那个答案里?
可那些问题到了嘴边,却又全都卡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害怕听见答案。怕那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怕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样,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海蓝看着他那副明显被问住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那笑容依旧明亮,却比以前多了一层柔和。这份温柔让俊赫无法忽视,也让他心底那股陌生的悸动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意识到,她对自己而言,真的不一样。
每次看到她,他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每次她靠近,他都会不自觉紧张。
每次她露出那种不像伪装的笑,他心里都会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俊赫低下头,手指微微收紧了手中的空碗,他在心底悄悄承认。那份感情,早就不只是感激与关心。
只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看清。
气氛安静得有些过分。
像是再多停留一秒,某些话就真的会不受控制地说出口。
海蓝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变化,忽然站起身,故意把气氛重新拉回轻松的节奏。她擡手拍了拍俊赫的肩膀,态度重新变回那种熟悉的轻快。
「真是的,别想太多啦。」
她笑着看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赶快把身体养好,我刚刚偷听到德林长官说,下午你们第四班要和其他班会合。你要是再这样慢吞吞的,小心被你们的秃头班长骂到怀疑人生。」
俊赫被她这句话逗得低笑了一声。
「妳别强调人家的头…而且班长他是光头,不是秃头。」
「是吗?我觉得差不多呀。」海蓝挑眉。
她还故意学了一下班长那副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的样子。
「俊赫那小子头发还真多,我得亲自问他用什么玩意儿洗头。」
俊赫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沉在胸口那股复杂的情绪,也因为这短暂的玩笑稍微松开了一些。可即使如此,他的目光依旧没有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海蓝站在晨光里,笑得明亮。像是营帐里唯一真正温暖的存在。
俊赫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热汤喝完,像是想借此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起压下去。可他很清楚。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藏不回去了。
无论他怎么压抑,那一刻,他都无法否认,自己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追随着她。那抹明媚的笑容,早已成了他眼中唯一的光。
—
午餐过后,黑狐营地里的喧闹声渐渐重新聚集起来。
补给兵来回搬运木箱,远处传来士兵整理装备时的金属碰撞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粗声粗气的催促。阳光已经不像清晨那样柔和,照在帐篷与武器上,带着一种午后特有的燥热感。
俊赫从医疗帐篷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虽然苑璃恒的治疗让伤势恢复得很快,但背部被飞龙尾击中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像是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那场战斗离现在其实并不远。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护腕,朝第四班的营帐方向走去。
才走没几步,他就察觉到身后那道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慢,步伐轻盈,却完全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俊赫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走了十几步,终于还是停了下来,转过身。
果然,海蓝正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像是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俊赫看着她,忍不住有些无奈。
「海蓝。」
「下午的任务,妳也要跟来吗?」
海蓝眨了眨眼,像是这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俊赫皱了皱眉,继续说下去。
「今天的任务可能比昨天更危险,昨天那种情况已经够危险了,我不想再看到妳站在那种地方。妳还是留在营地比较好。」
这句话出口时,他自己都察觉到了那份过于直接的担心,可他没有收回。
海蓝安静地看着他几秒,然后慢悠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在认真观察这座营地到底有多无聊。
接着,她很自然地摊了摊手。
「可是,跟着你们比较有更多新鲜事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无辜。
「再说了,长官们今天早上一下命令后就全都不见人影,我留在这里也访问不到什么重要人物。嘿!你不会忘了,再怎么说我也是记者呢!」
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眼里带着几分故意的笑意。
「追着新闻跑,这可是我的专业。」
俊赫看着她那副完全不打算妥协的样子,额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妳这哪里像记者,根本像麻烦制造者。」
海蓝立刻挑眉。
「喂,这句话很失礼。」她往前一步,故意压低声音。
「而且昨天是谁拼了命救这个麻烦制造者?现在嫌弃是不是太晚了?」
俊赫被她堵得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无奈地偏开视线,低声嘀咕了一句。
「……长官们怎么一个比一个神秘,连妳也是。」
海蓝听见了,却只是笑,没有接这句话。
她当然知道,俊赫口中的「神秘」不只是指德林那些人。他其实也开始察觉到她身上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了。
只是他还选择相信她。
想到这里,她眼底那点笑意微微淡了一瞬,又很快被掩盖过去。
两人一路往第四班的营帐走去。
营帐外已经站了不少士兵,正在检查枪械与装备,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与皮革味,气氛明显比平时更加紧绷。
他们才刚掀开帐帘走进去,俊赫就察觉到一道极有压迫感的视线。光头班长正站在里面,双手抱胸,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俊赫,没事了?」
他没有等俊赫回话,目光随即落在海蓝身上,那种审视,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