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眼？你问我拿这个来做什么？」
小宇手里抱着那台变色龙妖侦测仪，耸了耸肩。
「测一下而已啊。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德林长官不是有说吗？无论是谁，每个人三天都要测一次呀？今天刚好轮到我们班了，不过，既然记者小姐也在，就也测一下吧！」
俊赫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
「她不用！小宇，海蓝是魏长官亲自批准随队的人，身分早就确认过了，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
小宇被他这么一顶，忍不住啧了一声，抱着仪器往后退了半步。
「傻眼！我也只是照长官规定的意思办事，你冲我发什么火？再说了，她才更该测吧！？昨天那种情况，谁看了不觉得奇怪？」
班长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目光锐利。
「俊赫，这不是针对谁，不过是安全检查。军团现在正在执行任务，任何风险都不能放过。她如果真的没问题，那更不需要害怕这台仪器。」
营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几名班兵虽然低头整理装备，耳朵却全都竖着，显然谁都在注意这场对话。
海蓝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自然的神情。她看向俊赫，像是真的不明白似的。
「俊赫，这台仪器…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问得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可俊赫却敏锐地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甚至有些发白。
还没等俊赫开口，班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小宇。
「对了，那个叫小胖的记者呢？从早上开始就没看到人，他人跑哪去了？叫他也过来测一下！」
小宇愣了一下，皱着眉抓了抓头。
「我也正想说这件事。早上集合的时候就没看到他，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那家伙不会真的自己跑了吧？我已经让后勤那边去调摄影机了，看看昨晚他到底去了哪。」
「摄影机……？」海蓝的呼吸几乎停了一瞬。
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那一瞬间，昨夜林间的画面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在脑海里。黑暗、血腥味、小胖惊恐睁大的眼睛，还有最后那片安静得可怕的树林。
她明明确认过，那个地方没有摄影机。
她明明确认过。
可现在，小宇这句话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里，让那份原本压下去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不能。
班长显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只是冷声下令：
「把人找回来。现在这种时候，谁都不准莫名其妙失踪。小宇，仪器准备好，先把检查做完，别再拖时间。」
「收到。」
小宇立刻低头调整仪器，金属装置发出细微的启动声，冰冷的蓝色光点一闪一闪。
俊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海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感觉到，她现在很紧绷。那不是普通的不自在，而是一种几乎快要压不住的警戒感。他压低声音，往前走近一步。
「海蓝，妳身体不舒服吗？」
海蓝擡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只停顿了极短的一瞬间，便立刻露出平常那种带着点俏皮的笑容。
「当然没事啊，我只是有点担心小胖而已。虽然他看起来胖胖笨笨的，但其实胆子小得很，说不定真的一紧张就偷偷躲起来了。」
她说得轻松，甚至还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却没有真正落进眼底。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在担心小胖。
她担心的是，昨晚那件事，到底有没有留下她没发现的痕迹。而更让她烦躁的是，站在她面前的俊赫，正用那种毫无保留的目光看着她。
那份信任，反而让她胸口发闷。
俊赫看着她，最后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可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却像阴影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
—
第四班的营帐内，气氛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所有人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黏稠。
班长沉着脸，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死死盯着海蓝，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记者小姐，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妳就先测吧。至于那个死胖子，等人找回来再处理。」
那台变色龙妖侦测仪安静地摆在桌上，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眼睛。
海蓝看着那东西，掌心慢慢渗出细汗。她很清楚，只要自己真的碰了那台仪器，一切就会当场结束。身份暴露、任务失败、甚至连离开这里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跳，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依旧自然。片刻后，她擡起头。
「班长，我不是拒绝配合，只是我确实对这种仪器有疑虑。」
「啥？妳还有什么疑虑？」班长皱起眉。
海蓝点了点头，声音不急不慢。
「我以前在铁国做战地报导时，亲眼看过一次误判。一个普通平民，只是因为被故障的仪器判定成妖族。结果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被处决了。」
她停了一下，视线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也沉了几分。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表情。他一直在喊自己是无辜的，可那群皇家铁骑却没有半个人愿意听。」
营帐里安静了几秒。几名士兵的神色明显有了些变化，小宇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情，也不自觉收敛了一点。
「作为记者，我的职责是记录真相，而不是成为一场误判的牺牲品。如果只是因为怀疑，就要把人推上断头台，那这样的正义，真的还算是正义吗？」海蓝继续说道。
她这番话说得相当有逻辑，让在场所有人很难反驳。
班长眉头越皱越深，明显不耐烦了，却一时间也找不到能立刻压下她的理由。小宇看着仪器，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什么，俊赫却忽然站了出来。
他一步走到海蓝前面挡住了她，擡手将那台仪器往旁边推开。
「够了。」
小宇与几名班兵都愣住了，班长的脸色瞬间更是沉得可怕。
「俊赫，你什么意思？」
俊赫没有回头，身形稳稳挡在海蓝前方，像一道不容跨越的墙。
「她不是妖族。」
「别再逼她了。」
班长猛地往前一步，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
「全军团的人都测过，连长官也是，为什么只有她例外？俊赫，你现在这样护着她，你自己不觉得可疑吗？」
旁边几名班兵的视线也开始变得微妙。
空气像是被拉紧的弓弦，只差最后一下就会彻底断裂。俊赫擡起头，直视班长，眼神没有半点闪躲。
「我信她。」
「就凭什么？凭她几句话？还是凭你那点私人感情？」班长冷笑了一声。
俊赫沉默了一瞬，随后声音更低。
「就凭她在飞龙面前没有丢下任何人逃走。就凭她明明害怕，却还是回头。她或许不够谨慎，甚至有很多事我也看不懂，但她不是妖族。」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心底最真实的话一点一点说出来。
「至少，我愿意用命去相信她。」
这句话落下，整个营帐彻底安静了。他们都知道了，俊赫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真的在用自己的立场保护海蓝。
海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情绪来得太快，也太重。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夜才夺走了一条人命。可现在，却有一个人类，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面前，替她承受所有怀疑。
那份信任，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俊赫的手。指尖碰上的瞬间，她自己都察觉到那细微的颤抖。
俊赫身体微微一僵，回过头看向她。
「俊赫……」
「谢谢你。」
她擡起头，眼神不再闪躲，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哪怕隐藏妖族的身份会让她痛苦，哪怕从今以后她必须压制本能，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活着，哪怕寿命因此缩短，力量逐渐衰弱。
她也愿意。
只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