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营帐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画面上，然后又缓缓移回海蓝身上。震惊、怀疑、戒备，甚至还有压不住的恐惧。
后勤班长猛地一拍桌面，声音如雷炸开。
「如实交代！」
那一声怒喝，让连空气都像是震了一下。
海蓝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死死卡住，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明明早就想过无数种暴露的可能，也为每一种都准备过应对的方法。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恐惧从来不是能被计算的东西。
掌心的汗越来越多，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俊赫掌心传来的温度，都压不住她心底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慌乱。
——不能慌，不能承认，只要还能拖延。
「真是啰哩八唆！你们后勤就是想证明什么，跟长官邀功对吧？」
小宇突然爆出的声音，直接斩断了营帐内所有人的思绪。
「来！我就让你们看看，记者小姐才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他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变色龙妖侦测仪，连班长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迅速把仪器直接对准海蓝。
「小宇，等等！」俊赫猛地喝道。
可已经晚了。
「嗡——！」
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在营帐里响起。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到极致。仪器表面的金属纹路一圈圈亮起，核心开始高速旋转。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海蓝站在原地，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她知道，现在任何一个反应，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一道刺眼的红光猛然扫过她的身体，那红光带着一股异常浓厚的大麦虫香气，像美妙的甘露一样开启了她那富含味蕾的伪装皮肤，。
下一瞬间。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响起，红色警示灯剧烈闪烁，整个营帐都被染上一层压迫感十足的血色。
后勤士兵们再次擡高枪口，保险打开的声音接连响起，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只差最后一道命令。
班兵们全都僵住了，连班长的脸色都彻底变了。而小宇，像是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他手里的仪器从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可他根本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海蓝，瞳孔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她……」
他吞了一下口水，像是连说出口都感到恐惧。
「啊啊啊！！！！妖族！！！！」
—
帐内死寂得可怕，小宇那句「她是妖族！」，硬生生摧毁了所有人的信任与平静。
俊赫站在那里，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混乱，有痛苦，还有一种让海蓝最害怕的东西，失望。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海蓝看到他的手还停在半空，那只刚才还被她轻轻牵住的手，像是失去了方向般僵在那里。
那短短几秒，比任何审判都更加残酷。
最终，俊赫的手慢慢垂了下去，从她的掌心边缘滑落，像一条被硬生生斩断的线，再也接不起来。
海蓝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坠进了无底深渊。
「海蓝……」
俊赫喉结滚动了一下。
「妳…真的是妖族？」
他的眼睛死死看着她，像是还在等一个否定，等她像之前那样笑着说一句「你又胡思乱想了」。
可这一次，海蓝没有办法再骗他，俊赫的声音更低了。
「妳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吗？」
海蓝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她从来不怕暴露身份与围杀，可她怕俊赫这样看着她。
怕他后退，怕他厌恶，怕他从此再也不愿意相信她。
「不是……不是这样的。」
「俊赫，你听我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从来没有。」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越来越低。
「只是我……」
只是我是妖族，只是我亲手吃掉了小胖，只是我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你。那些话像铁块一样堵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她无法说出口。
她能怎么解释？
告诉他，妖族吞噬人类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她却偏偏在他身上第一次感受到不忍？告诉他，她明明该利用他、欺骗他，甚至夺走他的命，却在一次次靠近中，连自己都失控了？
这种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更何况，是俊赫。
俊赫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明显乱了。信任一旦碎裂，就不可能只靠一句喜欢重新拼回去。
帐内其余人同样僵在原地，气氛紧绷。
几名后勤士兵脚步微微往前，眼神死死盯着海蓝，呼吸都压得极低，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她按倒。
后勤班长脸色沉得可怕，立刻擡手，手掌往下压了压，声音几乎只剩气音。
「别动。」
那几名士兵脚步一顿。
后勤班长盯着海蓝，额角渗出冷汗，敲了敲耳边的单兵耳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妈的，原本以为是情杀，没想到是变色龙妖……近身就是送死。等外面的人把包围网拉起来，再动手。」
另一侧，光头班长反应更快，在小宇还想张口喊人的瞬间，直接一把摀住了他的嘴。
「唔——！」
小宇眼睛瞪大，挣扎了一下。光头班长死死按着他，额头青筋微微鼓起，压低声音贴着他耳边骂。
「你他妈安静点，想害死大家是不是？」
他的目光迅速看向后勤班长。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会，后勤班长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意思再清楚不过。
先稳住她，等包围完成，谁都不能现在刺激这只妖族。
就在这时，帐篷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乱而密集，像潮水一样迅速逼近。有人在外面大喊。
「封锁第四班营帐！」
「所有人戒备！」
「妖族目标确认，准备抓捕！」
脚步声越来越多，更多士兵正在朝这里集结。金属碰撞声、上膛声、命令声交错在一起，整个营地的气氛瞬间被推向最危险的边缘。
海蓝的耳朵清楚捕捉着每一道声音，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
「包围这里，不能让任何人离开！」
帐外的命令声一层接着一层叠加了起来，像一张迅速收紧的网，将整个第四班营帐死死罩住。
海蓝站在原地，胸口猛然一沉，她很清楚，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份暴露，证据确凿，妖族在人族军营中潜伏，本身就是无法被容忍的死罪。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愿意听她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她口中的感情是真是假。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把俊赫一起拖下去。
如果俊赫继续站在她这边，替她辩解，甚至帮她逃走，那等待他的，绝不只是处分那么简单。违抗军令、包庇妖族，足以让他失去一切，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海蓝擡起头，看着眼前的俊赫。那张她曾经一次次靠近、一次次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在意的脸，此刻却让她心口疼得发紧。
「俊赫，对不起……」
下一秒，她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营帐出口冲去。
「海蓝，等等！」
俊赫几乎是本能地扑了出去，手猛地伸向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急切。可他的指尖最终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海蓝的速度太快，快得像一道从眼前掠过的白影，根本来不及挽留。
后勤班长也在同一时间怒吼出声。
「她要跑了！开火！」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周围士兵瞬间举枪，枪口齐刷刷锁定她的方向。
可还没等他们扣下扳机，海蓝已经纵身跃起，双手牢牢抓住帐篷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