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魏锡臣的声音没有停。
「变色龙妖如今显露真身，这种强行燃烧寿命的方式，你我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牠已经走到尽头了，牠已经没有了未来，牠只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火。」
远处，变色龙妖再一次被圣乔治的圣剑逼退，鲜血洒落。那身影，的确像极了一团正在燃尽的火。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立刻扑灭它，而是，把它拿去点燃在更有威胁的敌人身上。」
云星瑶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死死握着桃木剑，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浮现。
可她没有打断，因为她知道，魏锡臣说的是对的。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星瑶。」
「仇恨曾经给了你活下去的力量，但如果你让它来驾驭妳。」
「那它最终毁掉的，只会是妳自己。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让变色龙妖与圣乔治互相削弱，让他们用鲜血，替你清算这笔旧帐。」
「让牠的死，成为圣骑士实验士兵一号进化的契机，用牠去对抗圣乔治，让牠为我们的目标效力。」
魏锡臣的声音像最后一击，彻底落下。
「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耳机里安静了。
只剩下远处战场传来的轰鸣声，还有变色龙妖愤怒而悲鸣的咆哮。云星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两股洪流，在身体里疯狂碰撞。
一边，是她执念了多年的恨。
那是太初教被毁的火，是师门覆灭的血，是她无数个夜里惊醒时，看见的尸山与断剑。
另一边，是魏锡臣替她描绘出的未来。
更彻底的掌控，更深层的复仇，不是一剑了结，而是让敌人连死亡，都成为自己的工具。
她的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许久，久到旁边的小宇都不敢出声。终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泪，自眼角无声滑落。很快，又被她擡手狠狠擦去。像是不允许自己软弱哪怕一秒。
「大木头…你说得对。」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亲手斩断某种执念。
「或许，报仇之法…并非只是一剑斩下，这么简单。」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动摇已经消失。重新恢复成那种冰冷、锐利、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我就听你的。」
耳机另一端，魏锡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回了一句。
「嗯。」
云星瑶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裙角在风中扬起，她重新站回了那个属于指挥者的位置。目光冷厉，气势凌厉，像一柄重新出鞘的剑。
她看向身后那些还愣在原地的黑狐军团士兵，声音瞬间恢复成平日那种毫不留情的冷峻。
「第二队伍与第四队伍尚可作战的兵员！」
桃木剑猛然擡起，直指前方战场。
「随我上！」
这一句落下，残余的士兵们瞬间回神。
「是！」
小宇第一个吼出声，握紧马迪林步枪，眼神都亮了。其他人也迅速整理队形，压下恐惧与疲惫，紧紧跟上她的步伐。
—
硝烟弥漫，焦黑的土地上满是断裂的树木、破碎的铠甲与尚未熄灭的火光。血腥味混杂着焦土与圣光灼烧后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战场中央，圣乔治站立着。
他手中的传奇圣剑仍然散发着刺目的白光，那光芒像是不属于凡间，带着令人本能畏惧的神圣威压。
只是，和最初相比，他的动作已经明显慢了。
铠甲边缘沾满干涸与新鲜交错的血迹，白金色的甲面上布满裂痕，黑紫色的腐蚀痕迹沿着脖颈与手臂蔓延，让那副原本神圣的姿态染上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
他的呼吸比之前沉重，握剑的手也在颤抖。他受伤了，而且伤势正在恶化，可即便如此，没有人敢因此小看他。
因为他的每一次攻击，依旧足以让人绝望，那种压迫感，像无形的锁链，一寸一寸缠上人的脖子，让人连反抗都觉得奢侈。
而他的对面，海蓝所化的巨大变色龙妖，同样已经走到了极限。
牠庞大的真身本该带来毁灭性的压制力，可现在，那覆满鳞甲的身躯上早已伤痕累累。鳞片大片碎裂，鲜血沿着伤口不断流淌，滴落在地时甚至还带着微微发烫的热气。
牠的动作越来越慢，不只是因为受伤。更因为，真身的维持，本身就在燃烧牠的寿命。每一秒，都是拿命在撑。
自己快到极限了。
可不能倒下，绝不能，那双巨大的眼瞳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恐惧。因为，俊赫，如果牠倒下，那个男人一定会死。那个被牠视作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人，绝不能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踉跄却执拗的身影，正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俊赫。
他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白色铠甲破裂，鲜血仍从伤口渗出。可他手中的圣剑，依旧被死死拖着，像是抓着自己最后的信念。
那把剑，重得像千钧，可他没有松手。
一步，又一步，像是在走向自己的死亡。
他望着遍体鳞伤的海蓝，声音低沉，却坚定得没有半分犹豫。
「海蓝。」
「不管你是人，是妖族，还是什么怪物……」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
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海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牠猛地转过头，当看见俊赫真的拖着那副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时，那双巨大的眼睛骤然睁大。
只有惊恐，真正的惊恐。
「俊赫！停下！」
牠盯着他，连呼吸都乱了。
「不要过来！」那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是害怕，是害怕自己最重要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可俊赫像是根本听不见。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不会停下，他早就做出选择了。那狼狈的身影，在这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上，竟带着一种残酷的壮烈。
他的眼神炽热得像火。
像一个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仍然选择往前走的人，每一步，都像是用生命写下的承诺。他要站在她身边，不是躲在她身后，不是让她独自赴死。而是并肩，哪怕一起死，也绝不退。
圣乔治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微微喘息着，手臂因连番激战而颤抖，铠甲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可他依旧笔直地站着，像一座不肯倒下的审判石碑。
他看着俊赫，眼中只有冰冷与不屑，像在看一个愚蠢至极的罪人。
「愚蠢的背叛者。」
「拖着这副残躯，也妄想对抗圣光？」
他缓缓举起圣剑，那一瞬间，天地间的光都像朝剑锋汇聚。刺目的白光疯狂凝聚，空气发出尖锐的震鸣。
「背叛者！去死吧！」圣乔治猛然挥剑！
一道耀眼的白色圣剑气，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撕裂空气，直奔俊赫而去！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一瞬间，海蓝的思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斩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理智都消失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不能。
几乎是本能，牠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发力，后肢狠狠踏碎地面，整个身体如失控的山岳般扑了出去！
「俊赫——！」
牠用尽全力冲向那道剑气，用自己的命，去挡。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俊赫头顶，牠死死将他护在身后。
「轰！！！！」
圣剑气狠狠撞上牠的胸膛，白光骤然爆炸！
刺目的光芒吞没整片森林，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爆发出如雷霆炸裂般的巨响。地面剧烈震动，碎石与泥土被掀上半空，周围的树木在冲击中接连崩断。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静止了。
血雾炸开！
赤红色的血，在白光中飞溅而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落下，落在俊赫的脸上，落在他的手上。
—
白色光芒散去，海蓝痛苦地低吼了一声，庞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