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液不断滴落在地上，一滴、一滴，砸在泥土与碎石之间。圣乔治的身体仍站立着，像是还未接受现实。他的眼神中出现了裂痕，那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落败。嘴唇微微颤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只涌出一口带着热气的鲜血，血顺着下巴滑落。
俊赫松开了手中的剑。他的目光落在圣乔治身上，那双眼中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平静，还有深深的疲惫。
枪声停了，风声变得遥远，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被贯穿的身影，像是在等待某个终点的降临。
然而，笑声响起。
「呵…呵呵…」
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随即，它迅速扩大，变得尖锐而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圣乔治猛然咳出一口血，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胸前与地面上。他的身体明明已经被贯穿，却像是某种力量强行撑住了他的意志。
他没有低头再看俊赫，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这个人。越过了倒地的士兵，越过了狼藉的战场，穿过密林缝隙中那一条狭窄的视线。
他的视线锁定在远处，那里，一抹身影隐约站在阴影之中。
低压的牛仔帽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烟雾，一缕雪茄的烟气在树影间缓慢散开。
圣乔治的瞳孔猛然收缩，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了。某种极端的情绪被点燃，怨恨、狂热、执念，在同一时间爆发。
「神灵…从未抛弃我…」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癫狂。
「在我倒下之前…还能见到将我陷于此地的仇人…」他咬紧牙关，血从牙缝间渗出。
「异教徒的性命……」
他的手，缓慢地擡起，那柄沾满鲜血的圣剑，再一次被他握紧。
「就是献给神灵……最完美的祭品！」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猛地将剑柄握紧，像是在压榨体内最后一丝力量。
他的嘴唇开始快速动作，语句断裂、节奏混乱，却带着某种古老的规律。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交换某种代价。
俊赫的瞳孔一缩，他本能地感到不对。
「……停下……」
他想要动，脚却不听使唤。身体早已超出极限，他强行踏出一步，膝盖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
「砰！」
他的手撑着地面，试图再次站起，却只换来更剧烈的颤抖。
「可恶……给我……停下……！」
—
「小宇，快把俊赫拉回来！」
一名士兵反应了过来。
小宇愣了愣，随即冲上前去，和另一名士兵一起抓住俊赫的肩膀，用力将他往后拖。
「俊赫你好样的！」
俊赫挣扎了一下，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硬生生拉开。然而，小宇的视线却不自觉地飘向前方。他皱起眉，看着圣乔治嘴唇的动作，忍不住低声嘟囔：
「傻眼，这家伙…都要死了，还在念那些什么鬼东西…」
旁边的士兵勉强挤出一个干笑。
「心脏都被刺穿了…该不会是在求饶吧？」话才刚说出口，空气变了。
像是整片空间突然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挤压，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意。
地面上的沙粒开始微微震动，残破的武器发出细微的颤鸣，连远处的树叶都停止了晃动。
「…不对劲…」小宇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瞳孔放大，手下意识收紧，声音压低到几乎是气音。
「全部人！」他猛地擡头。
「快退开！」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到实质化的能量波动，骤然从圣乔治的身上爆发开来，如同深海压力瞬间倾泻。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同时感受到，自己像是被某个存在「注视」了。
—
圣乔治的双眼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原本还残留着人性的瞳孔迅速被血色吞没，瞳仁深处像是燃起某种异样的火焰。他猛地仰起头，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撕裂的怒吼：
「神、灵、降、世！！！！」
声音如雷霆炸裂，震得空气剧烈颤动。那像是一道带着意志的冲击，狠狠冲击在所有人的耳膜与心神之上。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爆发出金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像是燃烧的流体，在他体表翻涌、渗透，甚至沿着伤口渗入体内。他整个人像被点燃一般，血与光交织在一起。
更像是一种，正在被使用的「媒介」。
他双手高举染血的圣剑，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剑柄上，与光芒混合，发出细微的嗤响。
「以我的血肉为祭——！」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破裂。
「降世于神灵！」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裂自身。
「惩戒异教徒，代我清除目光所及的一切污秽！」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气息猛然暴涨。
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挤压，变得黏滞了起来。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被压住，连简单的动作都变得艰难。
云星瑶的神情在那一刻彻底变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锁定在圣乔治身上。
「…这是在…请神…？」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数道符纸已经夹在指间。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甩出其中一道。淡金色的符咒破空而出，速度飞快，像一道细长的光箭，直射向俊赫、小宇与另一名士兵的位置。
「退开！离开他三十步内！」她冷声喝道。
符咒在空中炸开，一股推力瞬间扩散。
俊赫与小宇几乎是在没有反应时间的情况下，被那股力量强行震飞出去，身体向后滑出一段距离，重重落地。
然而，另一名士兵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的脚踩在松动的碎石上，整个人一滑，重重摔倒在地。那短短的一瞬间，让他错过了唯一的撤离机会。
「等！」小宇伸手想拉，却已经来不及。
突然，天空裂开了。
一道金红色的光柱，从高空毫无征兆地落下。像是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从另一个层面强行撕开了界限。光柱笔直贯穿天地，将圣乔治整个人吞没其中。
浩瀚、沉重。
整个战场的声音，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抹去。风停了、火焰静止、连尘埃都停在半空。
「这…这是什么…」
小宇的声音颤抖，他的眼睛睁大，却无法真正看清光柱中的任何东西。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那不是「看不见」，而是「无法理解」。
那名倒在地上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低沉而扭曲的呻吟。
「啊…啊啊…」
他的双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头，指甲嵌入头皮。脸部肌肉扭曲，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撕裂。
「停…停下…」他的声音断裂，语句无法连贯。
鲜血从他的口鼻同时喷出，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小宇整个人僵住了。
心跳声在耳中疯狂放大。他还来不及反应，一股无形的压力已经直接冲进他的脑海。是渗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进入」。
「啊啊啊…滚出去…」他低声喃喃，眼神开始失焦，手无意识地抓住俊赫的肩膀，试图把人拖走。
「走…我们走…这地方不对…」
他的脚步踉跄，方向混乱，凭本能的想远离那道光柱。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角渗出血丝、视线逐渐模糊。
「…不行…傻眼…我撑不住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失去支撑，整个人重重倒下，彻底失去意识。
俊赫没有晕眩，但也仅此而已。
他身上的圣骑士铠甲微微发出暗淡的光，那层残存的圣光像是一道薄弱的屏障，勉强将那股侵蚀性的力量隔绝在外。
即便如此，那股压力依然存在。他的胸口像被压住，呼吸困难，四肢沉重得无法擡起。他想动，身体却像被钉在地面。他只能擡起头，目光锁定在那道金红光柱之中。
那里，有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