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再次在俊赫脑中响起，这一次更近，与他的思绪重叠。
「人类…你撑不住的…放弃吧…」
画面开始崩解。光与影变得模糊，边界开始融化。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还跪在地上，还是已经倒下。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没的那一刻ㄝ一道细微的触感，轻轻掠过他的脸。
是一粒沙。
接着，是更多。细碎的沙尘在空气中缓缓飘动，像不受重力束缚。那些沙粒带着微弱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脸颊、额头，甚至停留在他的唇边。
那触感太轻，却非常清晰。
俊赫的呼吸微微一滞。那股侵蚀意识的低语，出现了断裂。沙尘没有随风散去，而是在他面前停留了下来。
像是在「看着他」。
下一刻，那些沙粒缓缓聚拢，贴上他冰冷的面颊。那触感带着温度，与战场的灼热与血腥完全不同。
那是熟悉的感觉，耳边，一个声音响起。
「没事的……」
那声音很轻，俊赫的心猛地一震。那一瞬间，所有混乱的声音全部被压下。沙尘在他脸旁轻轻震动了一下，留下了这一句。
「换我来保护你。」
—
俊赫怔住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他无法判断那声音是否只是濒临崩溃时的幻觉，但那份熟悉感却太过清晰，像一道温暖的光，硬生生穿透了他被入侵的意识。
他猛地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漂浮的沙尘。
「等等——！」
但那些沙粒已经从他指缝前滑开，没有停留。它们在空气中轻轻一转，随即笔直地朝着光柱方向飞去。
沙尘穿过扭曲的热流，迎向光柱深处那股狂暴的力量。越是靠近，空气越显得厚重，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在颤动。
第一批沙粒触及光柱边缘的瞬间。
崩解。
瞬间化为更细碎的尘屑，被撕裂、蒸散，消失在金红光芒之中。但后续的沙尘没有停。一层接一层地涌入，像逆着洪流前进。每一粒细沙都在进入光柱的瞬间承受撕裂与焚烧。
俊赫瞪大双眼，他看见那些沙粒在光中颤动，像是在痛苦中挣扎。
「不要……」
「停下…海蓝…」
但沙尘没有回应，越是靠近中心，崩解越剧烈，原本聚集的形态不断脱落，像星屑一样四散。然而，在那几乎完全被吞没的过程中，仍有一部分，强行凝聚。
那残存的沙尘在光柱深处停住，像被某种意志硬生生拉回。细沙彼此牵引、重组，轮廓逐渐成形。
看似随时可能再次散开，却依然存在。那是一个身影，一名女子。她伫立在光柱之中，与那庞大扭曲的存在对峙。
那是海蓝。
她的身体透明，轮廓断裂不齐，像是随时会被风带走的残影。部分身体甚至仍维持着沙粒状态，不断从边缘剥落，又勉强重组。
她的手臂仍覆着妖族的鳞片，锋锐如刃，但那些鳞片早已破损不堪，边缘崩裂，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消失。
她站着，她的双眼依然存在。那双眼中燃烧着炽烈的光，没有退缩，盯定着光柱中央的圣乔治。
她缓缓转过头。这个动作带着一丝停滞感，像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在消耗她剩余的存在。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能量与扭曲的空气，落在远方的俊赫身上。
那一瞬间，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
「俊赫…这一次…不需要你再保护我了。」
俊赫的瞳孔猛然收缩。
「海蓝——！」
他是用吼的，声音撕裂喉咙。他用尽全力向前爬行，双手在地上拖出血痕，完全不顾身体的极限。
「不要…别过去！回来！」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甚至接近哀求。海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她的轮廓再次出现崩散，几缕沙尘从肩侧脱落，随即被光吞没。
她的眼角泛起了晶莹。那是一点点发光的液体，在滑落的途中就已经分解，化为细微光点，落向地面。
「显露真身的非王族之妖…」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每说一句，形体就明显削弱一分。
「寿命…本来就不多了…」
「我的妖术…只是让终点…稍微晚一点而已…」
她的身影再次闪烁了一下，像烛火在风中晃动。
「现在…结束了。」
她看着俊赫，目光不再动摇。
「而我…只想用最后这一点时间…」
「保护你。」
俊赫疯狂地摇头，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不行……不行……你不能——」
他的声音崩裂，带着无法承受的痛苦。
但海蓝没有再回应，她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像是在把所有记忆一次带走。
随后，她转过身。背对俊赫，步伐开始移动。每一步都不稳，像踩在不存在的地面上。她的脚步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真正接触地面，她一步步朝圣乔治走去。
距离很短。
却像走了一段无法回头的路。她伸出手，那只手已经残缺，部分化为沙尘，但仍勉强维持形状。她的手指颤抖着，握住了插在圣乔治胸口的圣剑。
接触的瞬间，剧烈的反噬爆发。
圣剑上的光与光柱的力量同时反应，像两股洪流撞击在她身上。她的身体猛然一震，轮廓崩散，无数沙粒从她身上剥落。
她的嘴角渗出血，血还未落下，就已经在空中分解。她咬紧牙关，牙齿嵌入下唇，强行稳住自己。
她没有放手，反而握得更紧。
「妖族也好…神灵也罢…」
她的手指收紧，即使身体正在崩解，也没有任何松动。
「都别想…夺走俊赫的未来。」
—
伴随着海蓝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圣剑从圣乔治的胸口拔出，那一瞬间，光柱像是被强行撕开的伤口般剧烈震动，空气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原本稳定灌注而下的金红光流开始颤抖、偏移，像是某种即将崩溃的通道。
海蓝的身形不稳，但她没有停下，目光没有任何动摇。她缓缓擡起手，强行凝聚出一道微弱的妖术残光，那是她最后能使用的力量「凋零之刃」。
那光芒微弱，甚至不如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但其中蕴含的气息却更加纯粹。荒凉、衰败、终结，像是将生命最后的余烬全部压缩进这一击之中。
「…结束了。」
她将那道残光，狠狠刺入圣乔治胸口被贯穿的伤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圣乔治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爆发出凄厉到扭曲的嘶吼，他体内残存的金光疯狂外泄，与鲜血交织，从裂开的身躯中喷涌而出。
「不——！！」
金光迅速崩塌，他的身影开始碎裂，从边缘一寸寸剥落，如同风化的雕像。那曾经不可一世的身躯，在数息之间彻底崩解，化为细碎的光尘与血雾，消散于空气之中。
光柱失去了核心，开始剧烈晃动。
原本垂直贯穿天地的金红光流变得紊乱，能量如失控的洪水般向四周冲击，又迅速向天空倒流，整个空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某个巨大的存在正在强行被拉回。
然而，就在光柱即将完全收束的那一瞬间…
裂缝，出现了。
光柱中央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撑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缓缓张裂，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金光。紧接着，一只覆满光纹的巨大手爪从缝隙中探出，硬生生扣住了光柱的边界。
那动作带着挣扎。
下一刻，一个模糊的身影强行挤出半个身躯。它的形体被金光包覆，看不清细节，但那份存在感却让整个战场再次陷入压迫。
只是，当它开口时，一切神性瞬间崩塌。
「你这卑贱的爬虫！臭得连地狱都嫌弃的杂碎！」
声音刺耳、扭曲，带着粗鄙与疯狂，语气中没有任何神圣，只有暴怒与失控。
「竟敢挑战我这伟大的存在？猫尿都不愿沾染你这种下等泥沙！」
它的怒吼越发歇斯底里，金光随着情绪波动剧烈震荡。
「你这破烂玩意！你连舔我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