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而沉重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阳光监狱深处的通道里,忽然传来一连串急促而混乱的脚步与漂浮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水母群彼此提醒的低语,以及金属碰撞墙壁的细微回音,逐渐打破了大门区域原本令人窒息的死寂。
折折尼率先擡起头,魏锡臣也微微侧过目光。
很快,通道深处亮起大片摇晃的微光。
苑璃恒、苏巧殁、喳喳皮与血血格终于带着被解救的水母群抵达大门口。上百只水母挤满整条通道,淡蓝、白色与微红色的光芒彼此交错,在阴暗的肉质空间里形成一片缓慢流动的光海。
不少水母的漂浮动作仍不稳定,显然还没完全从虚弱状态恢复过来。有些水母甚至需要同伴用触手扶着,才能勉强跟上队伍。
但即使如此,牠们还是拼命往出口方向前进。只要在几步,牠们就能活着离开阳光监狱。
「锡臣!」
苏巧殁一眼就看见站在残骸中央的魏锡臣,立刻加快速度冲了过去。她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提高声音:
「你看你看!我们把喳喳皮救出来了!她没事唷~我们很强吧!!!」
旁边的苑璃恒扶着还有些虚弱的喳喳皮,也快步跟上。喳喳皮原本还努力维持镇定,可当她真正看见魏锡臣平安站在那里时,整只水母的光芒都明显亮了一下。
苏巧殁冲到魏锡臣面前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一把抱住了他。
「我们好担心你。」
魏锡臣低头看了她一眼,原本冷硬的神情终于稍微缓和几分。而苏巧殁很快又松开手,目光扫过旁边被铁链绑住的呼呼光。
她歪了歪头,又眯了眯眼,却什么都没问。
「仔细一看,锡臣你这边也太夸张了吧……」她看着周围满地残骸,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声。
「你到底杀了几只水母啊?」
「没数。」魏锡臣语气平淡。
旁边的喳喳皮这时也飘了过来。她停在魏锡臣面前,原本总是带着点傻气的光芒,此刻却异常认真。
「锡臣…」
她张了张嘴,像是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过了几秒,她才低声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的触手微微蜷缩着,淡蓝色光芒轻轻颤动。
「我知道,这些事情一定都是你安排的。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阳光监狱。」
说到后面时,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发抖。因为只有真正被关进去过,才知道那里到底有多绝望。
魏锡臣看着她,沉默片刻后,露出一点淡淡笑意。他擡起手,轻轻拍了拍喳喳皮的头。
「平安就好。」
他的声音与刚才在战场上那种冰冷残酷的模样,完全像是两个人。
喳喳皮愣了一下,随后整只水母忽然亮了起来。
「嘿嘿……」她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触手。
后方那些获救的水母,此时也陆续聚集到大门附近。牠们安静地漂浮在一起,身上散发着微弱而疲惫的光。
有些水母的光芒比刚被救出来时明亮许多,情绪明显放松下来;但也有不少水母依旧黯淡无神,触手垂落着,像还没真正从长时间囚禁的阴影里恢复。
一只年长水母慢慢伸出触手,轻轻拍了拍旁边年幼水母的胶质体。那年幼水母原本还在发抖,被安抚后,光芒才稍微稳定一些。
没有言语。但那份动作里包含的情绪,却让周围不少水母都沉默了下来。
另一侧,芙瑞卡已经苏醒。
她无力地靠坐在墙边,月夜杖此时依偎在身旁。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残留着未干的细密冷汗。
苑璃恒原本正在向魏锡臣汇报刚才的情况,话说到一半,她的余光捕捉到了角落里那抹细微的动静。
苑璃恒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向魏锡臣示意了一下,便立刻转身快步蹲在芙瑞卡身边。她眼中原本凝重的神色,慢慢地放软了下来。
「师母,先喝点热水。」她语气放得很轻。
「现在感觉怎么样?」
芙瑞卡接过水壶,低头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嗯,好多了。」她停顿一下。
「不过魔力还没恢复,短时间内没办法再用大型魔法。」
苑璃恒点了点头。
「没关系,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手腕一翻,一条毯子凭空展开,轻轻落到芙瑞卡肩上。
「妳现在先休息。」
芙瑞卡低头看了一眼毯子,接着沉默地握着水壶,将目光慢慢转向远处的呼呼光。那双眼睛只有冰冷赤裸的厌恶。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压抑的声音。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众人同时转头。
只见血血格从队伍后方飘了出来,他全身散发出的红光比平时更加强烈,甚至亮得有些刺眼。几根触手不停颤抖,情绪显然已经压抑到了极限。
他愤怒盯着被铁链束缚的呼呼光。
「暗杀沙沙比舰长,这家伙也有一份!」
血血格猛地向前飘近几步。
「他不配活着!」
呼呼光听见这句话后,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哦?」牠擡起头,看向血血格。
「原来是你啊,血血格。」
牠故意拖长声音。
「怎么?看到你那位胖舰长死掉,终于忍不住了?」
—
呼呼光看着血血格那失控的模样,非但没有半点畏惧,反而笑得更加放肆。牠浑圆的身体微微晃动,几根稍微能露出来的粗壮触手,故意慢悠悠地拍打地面,发出嘣嘣声响。
「沙沙比那个老家伙,只是第一个而已。」牠语气里满是轻蔑与恶意。
「只要阻挡水母的未来,谁都得死。不只是他,接下来还有更多…」
「闭嘴!」血血格猛然怒吼。
他全身红光骤然暴涨,几根触手瞬间扬起,带着压抑已久的暴怒狠狠朝呼呼光抽去!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一道白色刀光骤然横切而入。
「锵——!」
九尾灵刃硬生生拦在两者之间。
冰冷的剑锋距离呼呼光的身体仅剩几寸,灵刃散发出的寒芒甚至让呼呼光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血血格的触手停在半空。魏锡臣单手握着九尾灵刃,站在中间,目光冰冷得没有半点情绪。
「冷静。我还需要他的情报。」
血血格僵在原地。他的胶质体剧烈起伏,红色光芒疯狂闪烁,像是一团即将炸裂的火焰。
「哈哈哈……」呼呼光却还在笑,牠故意擡起头看着血血格。
「你还是一样啊,血血格。」牠语气里满是戏弄。
「冲动、愚蠢,而且永远搞不清楚局势。」
牠故意停顿一下。
「沙沙比的死,本来就是议会计划的一部分。他早该明白,妨碍未来的人,不可能有好下场。」
「你再说一句试试!」
血血格低吼着向前一步,红光几乎快从身体表面炸开。周围几只水母被那股气势吓得立刻后退,折折尼也紧张地缩起触手。
「我说了,冷静。」魏锡臣的声音再次落下。
空气短暂安静。
过了好几秒,血血格才终于慢慢垂下触手,身上的红光逐渐暗了一些。
「…好。」他咬着牙开口。
「我相信你,魏锡臣。」
血血格再次看向呼呼光,那光芒里的杀意没有减少半分。
「但你记住,等这家伙没用了…」他停顿一下。
「就杀了他。」
「呵…前提是你做得到。」呼呼光低低笑了一声。
血血格没有再理牠。他强行压下情绪,转过身,指向后方几只水母。那几只水母的光芒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神情明显比其他获救水母稳定许多。
「这几个是我的人。」
血血格沉声说道。
「牠们原本就是驾驶台的操控水母,熟悉萨摩折战舰内部系统。」
他目光转向魏锡臣。
「现在扰乱器还有效,我必须趁这段时间过去稳定念力系统的控制权。不然等敌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