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锡臣微微侧过头,冰冷的视线停在芙瑞卡身上。那双眼睛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安静地审视着她构筑出的魔法阵,以及半空中那颗不断震动的记忆火种。
红金色的光在他黑色长板大衣边缘来回闪烁,映得周围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格外阴沉。空气安静了数秒,记忆火种持续发出尖锐嗡鸣,像随时都会失控炸裂。
魏锡臣忽然微微扬起唇角,那笑意极淡,却让周围的人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你想塞什么?」
芙瑞卡听见这句话后,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她擡起月夜,重新加固周围的魔法束缚,淡蓝色的符文一圈圈缠绕住记忆火种,将它牢牢固定在半空。
「一点能让对方『惊喜万分』的东西。」
她的语气带着坏心眼般的愉悦,嘴角越扬越高。
「不用担心,我会保证它能完整送达。至于它带回去后会发生什么…」
芙瑞卡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众人,最后落回魏锡臣脸上。
「那可就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记忆火种表面。
「叮!」细微的脆响在监狱入口里格外清晰。
「比如…让水母议会相信,鸡鸡古其实是沙沙比将军安插进议会的内奸,而且早就暗中背叛了他们。」
芙瑞卡低低笑了两声,语气满是恶意。
「那些议员本来就彼此猜忌,只要看到这些『证据』,一定会先怀疑自己人。」
折折尼听得光芒微微闪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周围不少水母也开始不安地低声交流。
「如果议会真的内乱…」
「鸡鸡古派系会先互相清算…」
「他们本来就不信任彼此…」
芙瑞卡听着那些细碎声音,笑意更浓。
「没错。」她悠悠说道。
「只要猜疑开始蔓延,就算是假消息,也会慢慢变成真的。」
苑璃恒微微皱起眉头,神情带着思索与担忧。她看着半空中的记忆火种,低声开口:
「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
她停顿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先不管我们的情报曝光,如果他们发现火种被篡改,可能会立刻意识到我们介入了。到时候,剩下的议员一定会全面封锁情报,甚至提前启动那些计划。」
芙瑞卡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妳太小看我了,好徒儿。」
她擡起手,指尖沿着记忆火种的纹路慢慢滑动。
「这东西本身就有多层保护机制,我只是顺着它原本的记忆流动做点『修饰』而已,根本不可能看出问题。」
她眯起眼,笑容里带着危险感。
「而且最有趣的是…真正可怕的谎言,从来不是完全虚假的内容。而是九成真,一成假。」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不少。
连折折尼都沉默了。鸡鸡古派系内部确实存在权力斗争。只要芙瑞卡埋进去的情报足够自然,那些本就互相提防的议员,很可能真的会开始怀疑彼此。
苑璃恒仍然没有完全放心。她正准备开口,背部却忽然被放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魏锡臣站在她身旁,掌心稳稳落在她背后。
「没事的。」声音不高,却让苑璃恒原本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苑璃恒擡头望向他。那张冷峻的侧脸依然带着疲惫,眼底甚至能看见连续战斗后残留的血丝,但他的神情依旧沉稳,像无论局势再混乱,他都已经提前看见下一步。
苑璃恒轻轻点头,没有再反对,只是默默握紧怀中的魔法之典。
魏锡臣随即转过视线,他看向芙瑞卡,眼神重新恢复成一片冰冷。
「执行。」这句话落下后,芙瑞卡立刻露出满意笑容。
「早该这样了。」
她擡起月夜,杖尖亮起一圈暗蓝色光纹。数行模糊而扭曲的魔导符文开始浮现在半空,像活物般缓慢游动,随后顺着记忆火种表面的纹路,一点点渗透进内部。
红金色的晶体开始剧烈颤抖,里面的光像是正在重新排列。大量无法辨识的加密符号与某些模糊的影像甚至短暂闪过半空。
随后,所有画面瞬间收缩,整颗记忆火种忽然暗了下去。
像是死掉一样。
几秒后。
「嗡——!」晶体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的光芒变得更加稳定,也更加安静,仿佛里面的资讯已经重新编排完成。
「好了。现在它带回去的『情报』,应该够水母议会头痛很久了。」
芙瑞卡满意地拍了拍手,带着掩不住的得意。她看着半空中的记忆火种,笑得像个刚完成恶作剧的人。
「我已经开始期待那些议员的表情了。」
喳喳皮缩了缩触手,小声嘀咕:
「我觉得还是有什么问题…」
「放心啦!没问题的!」芙瑞卡听见后反而笑得更开心。
周围几只水母彼此对望,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已经开始想像议会内部混乱爆发的画面。
而魏锡臣始终没有笑出声,他只是静静注视着那颗漂浮的记忆火种。深邃的目光里没有喜悦和兴奋,只有冰冷的计算。
许久后,他的嘴角终于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锋利得像藏在黑暗里的刀。
「放它走。」
突然,喳喳皮猛地缩起触手,光芒颤动不已,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她往前飘了一小段距离,声音明显提高。
「锡臣,等等!这样不会加速水母议会对我们的攻击吗?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在直接让它自毁,说不定消息根本不会传到他们那,而且也根本不会知道呼呼光已经倒台了!」
说到后面,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连触手都不自觉蜷缩起来。那模样不像单纯的质疑,更像是对未知局势的恐惧。
周围几只获救的水母也开始不安地闪烁光芒。
「对啊,如果议会收到火种…」
「他们一定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万一下一批战舰直接过来…」
细碎的低语声在阳光监狱内蔓延,原本才稍微平复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
然而,魏锡臣并没有回应,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朝出口方向走去。黑色长板大衣掠过地面那些尚未干涸的胶质残液,脚步沉稳而冷硬,像早就做完所有判断。
芙瑞卡站在旁边,看着喳喳皮那副慌乱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小家伙,妳还是不懂他。」
喳喳皮一愣,转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芙瑞卡摊了摊手,笑容带着几分戏谑。
「如果只是想隐藏呼呼光的死亡,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摧毁火种。但问题是…」
她故意拖长尾音。
「魏锡臣从来不做『只是保命』的选择。」这句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不少。
魏锡臣依旧没有停步,直到快走出残破的监狱区域时,他才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
「他们早就在前往这里的路上了。」低沉的声音在空旷舱室里缓缓回荡。
「何况,放走它,比毁掉它更有价值。」
他微微偏过脸,侧面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
「情报最好的用途,不是销毁,而是利用。」
这句话落下后,连原本躁动不安的水母们都沉默了。
喳喳皮怔怔望着魏锡臣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魏锡臣从一开始考虑的,就不是如何躲避追击,而是如何让敌人自己先乱起来。
那是一种更危险、更冷酷的操控。
喳喳皮的光芒微微收缩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颗记忆火种,终于慢慢退到一旁,没有再阻止。
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们人类…真的很可怕。」
旁边的折折尼听见后,触手轻轻颤了颤,像是想反驳什么,最后却还是沉默了。
因为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份伪造情报真的成功送回议会,那么接下来的混乱,恐怕远比一场正面战争更加致命。
随着魏锡臣的命令落下,芙瑞卡再次擡起月夜。她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个准备恶作剧的小孩。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