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血血格描述沙沙比将军的遭遇后,祭坛周围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只剩下那些脊骨兵身上传来的液化声,黏稠而缓慢,像某种生命正在被一点点抽离。
「那你呢?」苑璃恒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微微皱着眉,视线从那些逐渐崩裂的脊骨兵身上移开,转而望向血血格。
「沙沙比将军被围攻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血血格低垂的触手微微擡起,幽冷的光芒闪烁得有些不稳,像是某段记忆正在他的精神中翻搅。但即便如此,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被俘了。」
「当时,我试图支援将军。但数十只水母士兵与一名议员同时围攻了我。我的能力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那样的包围。」
说到这里,他的触手缓缓收拢,光芒变得低沉。
「将军身亡后,我成了唯一的目击者。他们把我押送到阳光监狱,试图从我这里逼问将军与主席的计划。」
血血格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最后一句话里,却多了一股冰冷的讥讽。
「当然,他们失败了。」
四周的肉质墙壁忽然再次蠕动起来。
伴随着湿滑的摩擦声,越来越多脊骨兵从墙壁缝隙中缓慢钻出。那些怪物的模样比刚才更加凄惨,部分躯体已经开始崩塌。外露的大脑与眼球像融化的蜡一般往下滑落,银灰色液体沿着脊索滴落地面,在祭坛周围积成一滩滩黏稠痕迹。
他们拖着逐渐崩裂的身躯,一步一步靠近祭坛。最后,安静地停在周围,像是在等待某个终点。
芙瑞卡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那些脊骨兵。
魏锡臣则静静注视着那些逐渐消逝的生物,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比平时更加深沉。他沉默了几秒后,忽然开口。
「你早就猜到可能有陷阱,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陪着沙沙比将军回去?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带着护卫回去,而不是最初就陪着他去送死。」
血血格的触手停止了摆动。祭坛周围漂浮的光屑映照在他的胶质体上,那层幽暗光芒短暂地黯淡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连苑璃恒都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因为他是沙沙比将军。」
魏锡臣站在祭坛一侧,双手插进黑色长板大衣口袋里,目光低垂,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才重新擡起头。
「你现在已经是萨摩折战舰的舰长了。」他的视线锁定血血格。
「那接下来呢?你的计划是什么?」
血血格的光芒重新恢复稳定,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接下来,我们会面临一场艰难的讨伐战。」
说这句话时,他的触手轻轻挥动。祭坛周围的肉壁随即浮现出模糊的生物战舰轮廓,像是某种简易战略投影。
「鸡鸡古议员与其他议员,不可能放过萨摩折战舰。」
「从议员战舰目前的部署距离推测,他们会动用全部六艘议员级生物战舰,以及大量载满水母士兵的一般生物战舰。」
苑璃恒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六艘萨摩折战舰…」她低声重复,眉头皱得更深。
「在他们眼中,萨摩折战舰已经成了叛乱核心。」血血格冷冷说道。
他停顿了一下。
「根据我的计算,大约三天后,他们就会抵达这里。」
苑璃恒看着那些逐渐崩解的怪物,又看向血血格,终于忍不住问道:
「那你有什么计划?」
血血格的光芒微微暗下,触手轻轻摆动,像是在脑中不断推演各种路线与可能性。
「三天内,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撤离去哪?」魏锡臣微微瞇起双眼。
「更准确地说,是逃亡。」血血格修正。
「但问题在于…我们不能离开这个『主世界』。」
「不能离开?」苑璃恒怔了一下。
血血格缓缓点动触手。
「萨摩折战舰作为母舰,与主世界存在深层座标绑定。若强行进入其他世界,战舰将失去返回主世界的能力。」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换句话说,一旦跨界,我们就会永远被困在其他世界。」
—
魏锡臣低头沉思了片刻。
祭坛周围漂浮的细碎光屑落在他的黑色长板大衣上,又迅速滑开。那些逐渐凋零的脊骨兵依旧安静地站在四周,液化的身躯不断滴落银灰色黏液,让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片刻后,魏锡臣缓缓擡起头,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我有办法帮萨摩折战舰自由穿梭其他世界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祭坛周围的气氛明显产生了变化,血血格原本稳定的光芒猛然闪烁了一下。
那变化极短,却依旧被魏锡臣捕捉到了,像是某种等待许久的答案,终于被证实。
血血格沉默了数秒。他的触手微微收拢,光芒时明时暗,就像正在快速整理庞大的资讯与推论。最后,他才缓缓开口。
「看来…我一直在等的答案,终于从你口中说出来了。」
「哦?说来听听?」魏锡臣挑了挑眉,神情依旧从容。
血血格静静望着魏锡臣,那幽暗的光芒带着某种近乎穿透性的压迫感。
「你当我是笨蛋吗?你们能从被困住的任务世界成功返回,本身就不正常。」
苑璃恒的表情微微一僵,血血格则继续说了下去。
「普通拓荒者若遭遇世界封锁,只能等待我们这边的主系统强制回收,或者永远被困在里面。」他的触手轻轻摆动。
「但你们却回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
「而且,还是在萨摩折战舰都无法接应的情况下。」
祭坛中央的晶核微微闪烁,淡淡光芒映照着血血格冰冷的胶质体。
「所以,我很早就在怀疑。你们手上,掌握了某种特殊装置。」
魏锡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血血格的光芒微微亮起。
「那东西…极有可能与『世界裂缝产生器』相似。」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连苑璃恒都下意识转头看向魏锡臣。而魏锡臣只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像薄雾般一闪而过。
「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魏锡臣微微收起笑意,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可以为整艘战舰做出贡献。」
他停顿了一瞬。
「但别指望从我身上抢走它。」
血血格没有回应,他的光芒仍旧维持着低频闪烁,像是在进行高速思考。触手偶尔微微摆动,带着某种犹豫。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就在这时,苑璃恒终于忍不住插话。
「等等,锡臣。那是星瑶的东西,我们不能…」
「星瑶会同意的。」魏锡臣没有回头。
他依旧直视着血血格,语气冷漠,那份冷淡,甚至让苑璃恒短暂愣了一下。
「可是…」
「她知道现在的情况。」魏锡臣打断了苑璃恒。
「而且,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萨摩折战舰被摧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苑璃恒张了张嘴,却没有再反驳。她只是眉头紧皱地看着魏锡臣,神情里仍残留着迟疑。
魏锡臣则微微擡起下巴,再次看向血血格。
「血血格,这东西,不能白借你。」
血血格的光芒猛地一闪,那反应比刚才更加明显。显然,他终于等到了真正重要的部分。他的触手微微向前伸出,整个身体像是不自觉靠近了魏锡臣几分。
「你的条件是什么?」
祭坛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那些逐渐凋零的脊骨兵依旧安静地站立着,银灰色液体持续从裂开的躯体中滴落。远处肉壁仍在缓慢蠕动,发出低沉湿润的声响。
而魏锡臣与血血格之间的对话,也逐渐变得锋利起来。魏锡臣的语速开始加快,他低声提出一项又一项条件,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退让空间。
血血格的光芒则越闪越快,有时忽然变得刺眼、有时又瞬间黯淡。显然,他正在不断权衡与计算。
两人的声音逐渐压低,对话速度快得几乎难以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