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璃恒是第一个冲到祭坛旁的人。
她蹲下身，眼神亮得惊人，那副模样，简直像看见传说中的宝物。
「这个材质…」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上祭坛边缘。冰冷触感顺着手指传来，那温度甚至低得有些异常，让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好冰…」
苑璃恒低声喃喃，她立刻将脸凑近，仔细观察表面的金属纹理。
几秒后，她眼神愈来愈亮。
「这只是黄铜…？」她的语气里充满错愕，接着又迅速摸向另一侧黑色结构。
「而这些…是黑曜石？」
她甚至开始用指尖沿着祭坛纹路慢慢滑动，像是想亲自感受那些刻痕的深度与排列。那模样，几乎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人。
魏锡臣则比她冷静许多。他没有碰触，而是蹲下身将注意力集中在祭坛表面的符号上。那些纹路极其复杂，有些像古老文字，有些却又像精密电路，彼此层层交叠，甚至还形成某种类似立体演算结构的排列。
魏锡臣目光逐渐变深，眉头也慢慢皱起。他的手指沿着其中一道符号轨迹缓缓移动，像正在试图解析某种陌生语言。
「这些符号…」他低声开口。
「不像芙瑞卡的魔法或是星瑶的道术。」
「你也这样觉得？」苑璃恒立刻转头。
魏锡臣点了点头，视线仍停留在祭坛上。
「更像机械编码。」
他停顿一下，手指轻敲其中一段纹路。
「或者说…运算公式。」
苑璃恒眼神微微一变，她重新低头观察那些符号，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因为那些纹路的排列方式，确实不像超自然类型的魔法术式。没有常见的能量循环，反而带着某种极度理性的结构感。
魏锡臣继续低声分析。
「而且它的结构…也不完全是运算，这里面还融合了高等科技，甚至可能不是单纯的科技文明。」
苑璃恒听得越来越兴奋，她甚至已经开始下意识记录符号排列，嘴里还不停低声碎念。
「能量传导不是魔力回路…但又有灵魂反应…奇怪…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血血格的声音忽然响起。
「别碰中间的晶核。」那语气依旧冰冷。
苑璃恒原本已经快碰到中央区域的手。顿时停在半空，她愣了一下。随即回头望向血血格，眼中带着迟疑与挣扎。
很明显，她非常想碰，但又不敢乱来。
血血格则只是静静漂浮着，幽冷光芒微微闪动。
「其他部分，随便你们。」
这句话一出，苑璃恒才默默把手收回，只是表情里满满都是遗憾。
魏锡臣此时站起身，目光转向祭坛中央，那颗晶核依旧静静悬浮，细碎光屑不断从周围飘散。每一次脉动，都像某种未知生命正在呼吸。
魏锡臣盯着它，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血血格，这颗晶核…是什么？」
「不知道。」血血格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苑璃恒眨了眨眼。
「啊？」她一脸错愕。
「不知道？」她指向那些漂浮光屑。
「那这些又是什么？」
「不知道。」血血格回答依旧简洁，简洁到像是在敷衍两人。
苑璃恒表情直接僵住。
「你这回答也太随便了吧…」
魏锡臣眉头也皱得更深，他重新看向血血格，语气里开始带上不满。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说这是灵魂召唤系统？」
然而，血血格依旧没有动怒，他的光芒短暂黯淡一下。随后，才以平静声音慢慢开口。
「这套系统，原本属于掠夺者。」
魏锡臣与苑璃恒同时安静下来。
血血格继续说道。
「而掠夺者手中的灵魂召唤系统，则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能看见灵魂的世界。」
这句话。让整个空间气氛微微变了，血血格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那个世界拥有特殊物质还是技术吧，似乎能与灵魂产生干涉。而后，掠夺者使用了原生种失落的古代技术，则造就成了目前这个更实用的实体化装置结构。」
「总之，就是两者结合后，才诞生了这套系统。」
苑璃恒听得完全愣住，她低头再次看向祭坛，眼神里的震撼已经完全藏不住。
「不同世界的技术…拼接出来的产物…？」她低声呢喃，像终于理解那股强烈违和感来源。
血血格则继续说着。
「它的历史非常久远，而且非常非常复杂，我们只能学会使用。」他的声音逐渐变冷。
「却始终无法真正解析原理。」
他微微停顿，接着补上一句。
「更糟糕的是，那个能看到灵魂的世界，早已被掠夺者榨干殆尽，所有特异性物质都消失了。」
「意思是…这东西坏掉就没了？」苑璃恒神情微微一变。
血血格淡淡回答。
「没错，无法修复，也无法复制。」
这番话。让魏锡臣与苑璃恒短暂沉默下来。虽然类似内容，他们之前曾听芙瑞卡提过。但真正站在这座祭坛前，听血血格亲口说出时，那份感受仍完全不同。
魏锡臣低头看着脚下祭坛，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这是一种超越现代理解的技术，甚至跨越了世界本身。
然而它却脆弱得无法延续、无法重现，像某种注定消亡的奇迹。
「所以…」
苑璃恒轻声开口，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祭坛边缘金属，低沉嗡鸣声随即响起。
「这就是个彻底的谜团。」她语气听起来像故作轻松，但其中仍藏着掩不住的遗憾。
「嗯。」血血格平淡回应，光芒依旧幽幽闪烁。
他对这种无法理解的未知，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
芙瑞卡站在祭坛的一侧，目光始终紧紧锁住祭坛上悬浮的晶核。淡淡的光屑飘散在她周围，映照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眼眸深邃，却像压抑着某种满溢而出的情绪，如同正拼命将内心翻涌的痛苦压回深处。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
那模样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崩裂的雕像，明明已经濒临失控，却仍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与冷静。
四周的肉质墙壁仍持续缓慢蠕动，湿润黏腻的声响时不时从黑暗缝隙里传出。
忽然间，几道狭窄裂缝微微撑开，十几个脊骨兵从里面缓慢钻了出来。那些曾经凶残而疯狂的怪物，如今却显得异常虚弱。外露的大脑、眼球与脊索正逐渐液化，浓稠的银灰色液体沿着骨骼与皮肉滴落，在地面拖出一条条黏腻痕迹。
有些脊骨兵甚至连站立都显得吃力，步伐僵硬，关节每移动一下，都会发出细碎而干裂的摩擦声。他们像被某种残留命令驱使般，一步步朝祭坛靠近。
最后，停在祭坛周围。
苑璃恒皱起眉头，下意识擡手摀住鼻子，似乎想隔绝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腐败气味。她望着那些正在液化的脊骨兵，神情复杂，忍不住低声开口：
「他们…就这样站着等死吗？」
血血格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是。」
他的触手轻轻晃动，接着补充道：
「脊骨兵暴走模式结束后，会自动启动凋零机制。他们的灵魂会在祭坛范围内短暂显现，直到彻底离去。」
「凋零机制…」苑璃恒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深。
她看着其中一具脊骨兵肩部大片崩裂，银灰色液体不断渗出，却仍然维持着原本站姿。那空洞的眼球直直朝向祭坛中央，看起来甚至不像活物，更像某种正在等待报废的兵器。
血血格没有再多做什么解释，或者说，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种感受。
芙瑞卡的拳头却握得更紧了。目光停留在那些脊骨兵身上，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说出口，整个空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肉壁蠕动声、液体滴落声，以及脊骨兵偶尔发出的骨骼摩擦声，在空气中低低回荡。
等待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魏锡臣目光微微转向血血格。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