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目光复杂的注视着芙瑞卡,那眼神里有怀念,也有惋惜。
「我永远记得,妳曾经偷偷在我的抽屉里放臭泥蛙。」院长低声说道。
「即使妳后来死不承认,我也知道是妳干的。」
旁边几名灵魂忍不住发出低低笑声,甚至连费斯都下意识笑了一下。那短暂的笑声,让压抑沉重的空气稍微松动了些。
芙瑞卡低着头,嘴角终于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因为当时是费斯出的主意。」
「喂!」费斯立刻瞪大眼睛。
「妳这时候卖我?」
院长看了费斯一眼。
「果然也有你。」
费斯顿时闭嘴。周围甚至传出几声久违的笑意,然而,那笑声很快又慢慢沉了下去。院长重新望向芙瑞卡,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妳曾经是个调皮、任性,史上最高天赋的学生。」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我从没想过,妳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他停顿片刻。
「告诉我,这是不得已的选择,对吧?」
芙瑞卡沉默了很久ㄝ祭坛的光芒轻轻照映在她侧脸上,那张如今已与过去完全不同的面容,带着浓浓疲惫与沧桑。
最后,她缓缓点头。
「是的。」她的声音很轻。
「这两百年,对我而言,是一条孤独而痛苦的道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所有灵魂几乎同时擡起头。
「两百年?」有人失声低呼。
「等等…妳刚刚说多久?」
「不可能……」
灵魂群瞬间骚动起来,他们的记忆明明还停留在毁灭发生前的最后时刻。对他们而言,那一切像是昨天才刚发生。
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们,世界已经过去了两百年。
芙瑞卡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她眼中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
「是的。」她低声说道。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孔。
「距离你们被抓走,已经过了两百年。」
她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时间没有饶过任何人…除了我。」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那些灵魂的身影,在祭坛的微光中微微颤动。有人低头沉默,有人神情恍惚,也有人像无法接受般后退了几步。
他们曾经鲜活的人生、熟悉的城市、重要的人、所有来不及告别的一切,原来早就埋葬在了两百年前。
那些模糊的灵魂慢慢靠近芙瑞卡。
目光之中,有悲痛,有愤怒,也有对漫长岁月的茫然与空洞。而芙瑞卡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唯一被时间遗留下来的人。
—
一名身形佝偻的灵魂颤颤巍巍地从灵魂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背弯得很深,半透明的双手微微发抖,即使只剩灵魂,那股年老体衰的感觉依然残留在他身上。
他慢慢靠近芙瑞卡,浑浊的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妳…还记得我吗?」那声音干裂。
芙瑞卡看向他,微微一怔,很快,她的神情便柔和了下来。
「灵木工坊的老木匠先生。」
她轻声开口。老人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真的还记得,芙瑞卡望着他那熟悉的轮廓,低声补了一句:
「以前我订制魔杖木盒时,您总会偷偷多送我一瓶木蜡油,还跟我说,女孩子的东西要保养得漂亮一点。」
老木匠那张模糊的灵魂面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他低低笑了声,可那笑声里,却带着颤抖。
「太好了…妳还记得啊…」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
「那…那我太太呢?」他擡起头,眼中浮现某种哀求的情绪。
「艾琳娜…她还活着吗?」
整个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芙瑞卡沉默了,她低下目光,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开口,过了几秒,她才缓缓点头。
「我记得她。」她的声音低了许多。
「艾琳娜太太以前总会在冬天替街上的孩子免费缝补外套。」
老木匠的灵魂微微颤抖。像是某段遥远的记忆,被重新轻轻碰触。然而,芙瑞卡接下来的声音,却变得沉重无比。
「但很遗憾…」
她停顿了一下。
「据我所知,她在超科技世界的大规模轰炸中去世了。」
空气仿佛凝固,老木匠整个灵魂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
「艾琳娜…?」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慢慢佝偻下去,那原本就弯曲的背影,此刻像是被彻底压垮。
「不…不会的…」他的灵魂微微发颤。
他低着头,开始反复呢喃那个名字。
「艾琳娜…艾琳娜…」
那声音里只有漫长岁月后,终于得知挚爱死亡时,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洞。周围不少灵魂也逐渐低下头,有些人闭上双眼,有些人则神情茫然地站在原地。那份悲痛,像涟漪般在灵魂群中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忽然从灵魂群中快步走出,那是一名女性灵魂。她穿着残破的法术长袍,即使轮廓模糊,仍能看出曾经严厉而知性的气质。
「那我儿子呢?」她猛地望向芙瑞卡。
「芙瑞卡,我是妳魔法阵构筑课的导师,妳还记得吗?」
芙瑞卡立刻擡起头。
「我记得您。」她的声音几乎没有犹豫。
「您以前总说,我的魔法阵稳定性太差,只适合拿去炸教室。」
那名导师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两百年后,竟还有人记得这种小事。但她很快又急切地问:
「那我儿子呢?」她向前一步。
「他还活着吗?」
芙瑞卡沉默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慢慢低了下去。
「对不起。」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歉意。
「我不知道他的下落。」
导师的灵魂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一瞬间,她像是想继续追问什么,可最后却只是慢慢低下头。
「这样啊…」
她没有哭喊,只是那份无法释怀的失望与痛苦,却比任何崩溃都更加沉重。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灵魂开始朝芙瑞卡聚集。
有的是她学生时期熟识的同学,有的是曾在市集里总爱跟她讨价还价的商人。还有一名身披破碎战袍的魔法师,在看见芙瑞卡时,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妳居然还活着。」他低声说道。
「当年在黑雾山脉,妳差点被灵血狼咬死,还是我把妳拖回来的。」
芙瑞卡看着他,眼中浮现一点久违的暖意。
「但你后来把我的魔杖卖掉换酒钱。」
「那是资源调度。」
「你被我追着打了三条街。」
「……那次不算。」
旁边甚至有几个灵魂发出了短暂笑声,那些断裂两百年的记忆,此刻像重新被拼凑了起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段段过去的片段,交织成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情感洪流。
他们围绕在芙瑞卡身旁。
有人怀念、有人悲伤、也有人拼命想从芙瑞卡身上,找回自己早已遗失的人生。
然而,这些短暂的温暖,终究还是被现实狠狠撕裂。随着越来越多灵魂逐渐回想起真相,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了一切。
家园毁灭、亲人死去、肉体被改造成怪物,灵魂被囚禁在战舰之中,成为供人驱使的工具。
原本的悲痛与茫然,也逐渐开始转变,变成愤怒。
一种压抑了两百年的愤怒。忽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灵魂群中走了出来。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性灵魂。
即使身体已经模糊,依然能感受到他生前那股强悍气势。他身上残留着破碎的铠甲战袍,腰间甚至还挂着半截断裂魔杖。
芙瑞卡看见他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变。
城市卫队队长,曾经守护魔法城市的重要人物。
此刻,他的灵魂正微微颤抖。像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濒临爆发。他猛地擡起手,指向远处始终沉默站立的血血格。
「为什么我们会沦落到这种地步?!」那怒吼在祭坛空间中轰然回荡。
「我们的灵魂被禁锢!被奴役!甚至被扭曲成这副模样!」
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