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缓缓从灵魂群中走了出来。
是酒馆的沃蜜亚太太。她的魂体比刚才更加模糊了，连轮廓都开始轻微飘散，但那股熟悉的亲切感却依旧没有改变。
她看着芙瑞卡，忽然笑了起来。
「你还记得吗？以前有几个喝醉的混蛋在酒馆闹事，明明你那时候年纪还小，结果冲进来就直接把其中一个人用冰魔法冻进酒桶里。」
周围不少灵魂都低低笑了起来。芙瑞卡也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一抹有些发酸的笑容。
「因为他想打您。」她低声说。
「是啊。」沃蜜亚太太笑得更加温柔。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孩子长大后，一定会变成很了不起的魔法师。」她望着芙瑞卡，眼神满是欣慰。
「结果现在看来，你比我当初想的还厉害。」
说完后，她也轻轻擡起手。一道柔和的暖黄色光芒，慢慢从她魂体中分离出来。
「我留下的魔力不多。但希望能让你以后走得远一点，稳一点。」
那道光芒轻轻飘向芙瑞卡。融入她身体的瞬间，芙瑞卡微微闭上双眼。她仿佛闻到了记忆里熟悉的苹果酒香气。
温暖、苦涩，又让人怀念。然而还没等气氛完全沉静下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
「芙瑞卡！」
面包店的小女孩卡琳从灵魂群后方小跑了出来。
她的魂体仍维持着孩童模样，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即使已经成为灵魂，那份单纯与天真依旧清晰得令人鼻酸。
「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带我去独角兽森林采莓果。」
芙瑞卡蹲下身，望着她，眼神变得柔和无比。
卡琳低着头，小声笑了笑。
「你那时候还骗我说，只要吃很多莓果，以后就会长得跟精灵一样漂亮。」
苑璃恒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芙瑞卡也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我那时候只是想哄你多吃点东西。」
卡琳轻轻点头，但很快，她眼中的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长大了。」
她的声音很轻。整个祭坛也再次安静下来，卡琳擡起头，望着芙瑞卡。
「所以，我有个愿望。」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如果以后你有回到独角兽森林……能不能帮我，把我的魔力带回去？」
「我想留在那里。」
芙瑞卡沉默了几秒，随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卡琳的额头。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卡琳终于露出了开心笑容。
下一瞬间。她的魂体也化为一团纯净光芒，轻轻融入芙瑞卡体内。而这仿佛成了某种开端，越来越多灵魂开始向前走来。有人将残余的魔力交给她、有人低声吟唱古老言灵魔法，替她修补因长年消耗而受损的灵魂、还有人只是安静地将手放在胸前，向她送出最后的祝福。
「希望你的未来能更加幸运……」
「愿魔法依旧眷顾你……」
「别再一个人承受了……」
一道又一道光芒，开始汇聚到芙瑞卡身上。
祭坛中央的晶核越发耀眼。那些曾经被痛苦与仇恨束缚的灵魂，在最后的时刻，选择将自身化作最纯粹的祝福与力量。
这不只是对芙瑞卡的信任。也是他们对自己漫长痛苦的放下，整片祭坛空间，被无数温暖光芒缓缓照亮。
—
当最后一缕光芒缓缓消散，祭坛四周重新恢复寂静。原本漂浮于空中的朦胧灵魂已经彻底离去，只剩下晶核仍散发着柔和微光，如同替那些逝去之人留下最后的余温。
整个空间忽然变得安静得可怕，肉质墙壁依旧微微蠕动，湿润声响依然存在，但与先前相比，却少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芙瑞卡站在祭坛中央，久久没有动作。
她低着头，胸前的红宝石正微微泛着光。那些灵魂最后留下的魔力仍在她体内流动，温暖却沉重，像是一双双曾经熟悉的手，仍停留在她肩上。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擡起手，轻轻按住胸口，一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祭坛中清晰回荡。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能够稍微喘息的情绪。她微微闭上双眼，像是在感受那些早已失去的人，最后残留下来的温度。
苑璃恒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原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她沉默了半晌，才低低开口：
「两百年…她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声音里少了平时的轻快，多了一种沉重。
魏锡臣安静看着芙瑞卡的背影，目光深沉。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道：
「有些人活着，不是因为放不下自己，而是因为放不下死人。」
苑璃恒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魏锡臣。
魏锡臣双手插在黑色长板大衣口袋里，神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少见地没有平时那种冷硬与算计。
苑璃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接话。
血血格漂浮在祭坛旁，始终没有出声。
他的光芒比平时闪烁得更加缓慢，像是正在处理某种极其复杂的资讯，又像是在思考某些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过了片刻，他忽然低声开口：
「情感，果然是低效率的东西。」
苑璃恒立刻皱起眉头，不满地瞪了过去。
「你这种时候还能讲这种话？」
然而，血血格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他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但也是水母永远无法完全舍弃的东西。」
这句话，让苑璃恒愣了下，连魏锡臣都微微擡起目光，看了血血格一眼。
血血格依旧漂浮在原地，那团胶质般的身躯没有任何表情，但不知为何，此刻的他却不像先前那般冰冷。
芙瑞卡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眶仍泛着微红，但神情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那种压在她身上两百年的沉重感，仿佛终于被卸下了一部分。
她看向祭坛，看向那些灵魂曾经存在的位置，轻声说道：
「至少…他们终于不用再痛苦了。」
整座祭坛陷入长久的安静。
而这片曾经充满血腥、憎恨与绝望的战舰内部，也第出现了某种温暖的平静。那是一群失去一切的人，在漫长痛苦后，终于替亡者完成的一场告别。
—
狐仙小队基地的觅食区里弥漫着浓郁食物香气。
热气腾腾的瑶柱蘑菇粥散发出鲜甜气味，刚烤好的薄饼则带着微焦酥香，混合著奶油与麦香。角落的炖锅还咕噜作响，整个空间充满一种近似「家」的温暖感。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所以妳们真的看到灵魂了！？」
苏巧殁猛地拍桌站起，声音大得震动整个觅食区。
附近几人同时转头，格尔嘴里还叼着半块牛肉烤饼，满脸疑惑地望过来。
坐在苏巧殁旁边的云星瑶刚舀起一匙红枣山药粥，硬是被她这一嗓子汤匙翻进碗里。
「巧殁！」云星瑶连忙扶稳碗，瞪了她一眼。
「妳突然喊什么！」
但苏巧殁根本没在听。
她整个人趴到桌面上，双眼亮得夸张，腰部因兴奋微微晃动，视线牢牢锁在芙瑞卡身上，像是听见世界上最不得了的秘密。
相比之下，芙瑞卡的反应平淡。
她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柳丁，修长手指熟练地将果皮一圈圈撕开，橘黄色果香微微飘散。即便被苏巧殁用这种眼神盯着，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太大变化。
她将一瓣柳丁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后，才淡淡擡眼。
「嗯，看到了。」
「哇呜…」苏巧殁倒抽一口气，随即又立刻凑近。
「那长什么样子？飘来飘去？半透明？会发光？会突然穿过墙壁吗？」
她一连串问题砸过去，中间甚至没停顿。
云星瑶揉了揉额角，小声嘀咕：
「巧殁怎如此像第一次听鬼故事的孩童…」
苑璃恒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热茶，看着苏巧殁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芙瑞卡则是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