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静谧。
微雾笼罩的药圃里，鸟妖知愁鬼鬼祟祟的蹑足前行。她心跳得飞快、双手颤抖地摘下缠草花。
这些药草属于蛇妖夜隐，医术精湛、喜怒无常，是这座山里最强大的妖怪。一般的妖怪、动物、人类都会避开他的地盘。
但知愁的恩人重伤危急，她不能袖手旁观。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踏进这片被妖气笼罩的领地。
——
清晨。
蛇妖夜隐慵懒地坐在门廊上，看着趴在地上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只弱不拉叽的小鸟妖。她此刻被夜隐的妖力所压制，只能趴在地上，整张脸完全埋进土里。
「妳竟然有胆到我的地盘偷东西。」夜隐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玩味与不屑：「这么没脑子，到底是怎么修炼成妖的？」
「唔唔呜……」由于整张脸被压在地上，她只能发出噪音，反正大概是求饶那类的话语。
他转身离去，语气中满是不耐：「先趴着吧，等我回来再处置妳。」
夜隐在外头游荡了一天，月亮高挂时回到巢穴，这才想起有这么一个小妖精要处置。
他放开了压制，让那鸟妖终于可以起身。
而她立刻跪下，小脸满是泪痕，苦苦哀求：「夜隐大人，求求您让我带走草药！」
「草药？」夜隐目光一冷，声音陡然提高：「偷东西还大言不惭，活腻了？」虽然这样说，但夜隐仍是有些事情想弄清楚，「知道这是我的地盘还敢闯进来。妳是胆子不小，还是脑子不好？」
「……」对方身子抖得厉害，说不出半句话。
「身手还差。」他冷冷的总结道：「妳哪来的勇气？」
「我、我想要救救、救人……」知愁嗓音颤抖的话都说不好。
为了区区一个人类，跑来他的地盘偷东西？夜隐嗤笑。
妖怪爱上薄幸书生，这类故事他听得多了。
「呵，什么样的人类值得妳这样拚命？救活了是不是还要嫁给他？」
「没、没有。」闻言，知愁手足无措：「是觉涵寺的识空法师，他伤得很重，我……我实在没别的办法……」
妖怪救和尚？简直闻所未闻。
见事情稍微有趣了点，夜隐挑了挑眉：「和尚？和尚不是该往生极乐？妳想妨碍他脱离六道轮回？」
她脸色蓦地刷白：「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他不应该就这么死了……」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夜隐冷眼看着她。
那些缠草并不珍贵，在他眼里就是杂草。让他如此不爽的原因，是自己的名号竟然无法威慑一只小妖。到底是自己太久没有在妖界发挥影响力，还是这只鸟太笨？
「也不是不能给妳，妳打算用什么来换？」
「我的……内丹、妖力……」
「谁要那种东西。」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已经是知愁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没想到连这他都不屑一顾。
「夜隐大人想要什么？钱、珠宝……」她战战兢兢地问道。
「要钱还不如要妳那破内丹呢。」
知愁羞愧不已：「那、那大人想要什么？只要您能给我草药，我一定找来给您。」
「连偷花都偷不成，我还指望妳能弄来什好么东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知愁小脸愈发苍白，语气中带着绝望：「我只有这条命了……」
夜隐挑眉看着她，语气淡漠：「妳的命就这么轻贱？这个人类值得？」
「只要能救识空师傅，什么都值得。」
夜隐蹙眉，终于正视眼前这只鸟妖。满脸尘土，那双大眼却很是清澈。
她的身形瘦小、墨绿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声音还算悦耳，但依然很普通。跟大部分鸟妖没什么区别，只是其他鸟妖未必有她这么大的胆子。
被夜隐这样细细打量，知愁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勒死吞掉，刻在骨子里的本性让她恐惧蛇类。
不过夜隐只是眯起眼，慢条斯理地道：「妳说说，妳有什么用处？」
她犹豫了一阵才怯怯开口：「我会很多东西的，打扫、挑水、背书、抄经……」她越说越没底气，她会的都是在寺庙里学到的寻常事物。
但夜隐却注意到不寻常的事情。
「妳识字？ 」
「认得几个……」
「识字却这么没脑子的妖怪，还挺少见。」
「……」
但识字这点让夜隐有了些兴趣，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道：「妳念。」
她定睛一看，上头写了两行文字：「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战战兢兢的念完，这两句没头没尾的，不知是什么意思。但她暗自庆幸不是什么艰涩的词汇。
夜隐收起手上的纸条道：「看来妳还是有点用处。」
她闻言惊喜的擡起头，正好望进夜隐的眼里，不禁瑟缩了一下。
他轻飘飘的说了句：「妳费尽心机救他，他可未必领情。」
「那也没关系……」知愁轻声说，语气中满是认真：「我只是希望他能活下来。」
夜隐闻言，嘲讽的扬起嘴角：「妳的命这么廉价，我就随意处置了。」他从袖子里翻出一颗药丸，递到她眼前：「吃了这个毒药，我可以救他。这会让妳……」
知愁张嘴就咬向夜隐手中的药丸，接着一口吞下。
夜隐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气急败坏地伸手掐住她下腭，试图找出她藏起的药丸，但她嘴里什么也没有。
「妳什么都不知道，就把药给吃了？」夜隐青筋直跳。
知愁点点头，接着朝他磕头：「谢谢夜隐大人！您若答应，肯定没有救不活的！」
「蠢货，别拜了！」夜隐本来还想看她陷入挣扎，结果她却不照剧本演出！
他现在只想掐死眼前的小鸟。
最后他说服自己大人有大量，说到就要做到，只得不耐烦地进屋拿工具，回头道：「那些杂草妳要就拿去，等等带路。」
「谢谢夜隐大人！谢谢夜隐大人！」闻言，她又想拜倒，好在即时刹住，改为鞠躬。
这短时间内太多好事发生，好不真实。等知愁再直起身，夜隐已经消失在她视线里了。
她赶紧去摘缠草，原本的篓子被夜隐打烂了，那些摘下的缠草也早已枯萎。但她马上打起精神，脱下外衣充当布袋，摘了比之前更多的缠草。
严格来说，缠草并不算是什么灵芝仙丹，山林里也能采集到野生植株。但由于功效最好的花朵小又稀少，即使采集到，也不敷使用。山头里长得好的缠草偏偏都在夜隐的地盘内，知愁才迫不得已来偷。
知愁正摘得不亦乐乎，夜隐冷冷的声音传来。
「妳是要让他用到下辈子吗？」
「啊？」知愁一愣，看外衣里的缠草花的确有些太满了，有些尴尬，赶紧打上结。
夜隐看她脱下外衣后，里头穿着一件破烂的衬衣，满是补丁，也不知道多久没洗，又脏又臭。
「妳……没事，带路。」本来想说点什么，但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