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蒙蒙亮,知愁便如以往的习惯早早醒来。
她睁眼时,面前是夜隐放大的俊脸,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昨晚夜隐毒发的过程再度回到知愁脑子里,她还记得大人说今天要去医馆!她立即跳下床替他准备盥洗用品。
被子被掀开,还少了一个发热的小暖炉,寒意让夜隐朦朦胧胧的睁开眼。
他竟有点眷恋那道温热。
知愁很快端来温水供夜隐擦脸。
「替我擦。」夜隐还闭着眼,似乎不想起床。
知愁过往从来不曾替他擦脸,今天这是哪一出?夜隐大人难道虚弱到连这点事情都无法自理了吗?
她小心地替他擦拭,马上又想到另一个实际的问题:这样的夜隐要怎么下山?
「大人您走得动吗?」
夜隐睁眼,眼神看起来依旧疲倦,还带着些许理所当然。
知愁内心咯噔一下,不可能叫她独自把夜隐扛下山吧?她的脑海里想起觉涵寺的识空,如果是师傅一定可以帮忙。
「还是我去找……识空师傅……」
「不准。」
「可是……」
「妳敢去找,我就帮他重新开道口子。」
知愁吓得小脸发白,颤颤巍巍地扶他下床。
夜隐几乎是全身重量压在知愁身上。
想到那漫长的山路,知愁只觉得前景堪忧。她要是摔下山崖还可以变回鸟儿飞起来,夜隐怕是会直接摔成死尸。
堂堂蛇妖夜隐怎能死得如此窝囊?
「夜隐大人。」知愁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觉得……摔死在山里跟被揹下山,哪一个比较丢脸?」
夜隐偏过头,冷冷看她。
知愁立刻缩了缩脖子:「我、我只是问问。」
「都不会发生。」
「可是现在我就快撑不住了。」
「……」
夜隐沉默片刻,硬是撑着站直了一些。知愁肩上一轻,还来不及高兴,就见他脸色更加苍白,才走出两步,手便重重撑上门框。
知愁赶忙追上去扶住他。
「大人!您看,真的走不动。」
「闭嘴。」夜隐额角青筋微微一跳。
知愁觉得自己应该趁他现在没力气生气,把话一次说完。
「识空师傅力气很大,人又很好,他一定会帮我们的。」
夜隐的脸色随着她一句句话越来越阴沉,「妳倒是很了解他。」
知愁完全没听出哪里不对,「因为他也帮助过我!」
两人僵持片刻。
最后夜隐先松开门框,像是打算继续往前走。才踏出去一步,身形便微微晃了一下。知愁眼疾手快地把人抱住。
她仰头看看夜隐,又看看山下的方向,终于下定决心。
「大人,病人说的话有时候不能全听。」
夜隐缓缓转过头,「谁教妳的?」
「我自己想的。」
说完,知愁把夜隐扶回门边坐好,转身便跑。
「知愁!」
她跑得更快了,「我很快回来!」
夜隐坐在门前,脸色比寒毒发作时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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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空对这个常来问字的知愁姑娘很熟悉,听到她需要帮助,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很高兴能跟她有其他交集。也是因此,他才知道原来知愁是山上一个隐士的仆人。
识空跟着她走进院中。一擡眼,便看见门前坐着一名银灰长发的男子。
男人披着深色外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冷得吓人。
识空与他并不熟,只记得之前曾远远见过几次,似乎每一次,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都算不上友善。
「就是这位?」识空问。
知愁连忙点头:「嗯,他就是夜隐大人。」
识空朝夜隐微微颔首,「施主。」
夜隐睨了他一眼:「你可以回去了。」
知愁急忙阻止:「不可以!」
两人同时看向她。知愁被看得缩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走不到山下。」
「我走得到。」
「您刚才差点摔倒。」
「……」
识空看了看夜隐,又看了看知愁,多少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官道离此处尚有一段路。」识空语气平和,「若不介意,小僧可以送施主一程。」
「我介意。」
识空也不勉强,只道:「那小僧扶着施主便是。」
他走到夜隐另一侧,伸手架住他的手臂,知愁则仍扶在另一边。
夜隐脸色虽然难看,终究没有再拒绝。
三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起初夜隐还能勉强跟上,可没走多久,他的脚步便越来越慢,呼吸也渐渐沉重。
知愁一路偷偷看他的脸色。
忽然,夜隐脚下一晃。
「大人!」知愁连忙抓紧他的手臂,识空也及时稳住他。
识空看了眼前方仍看不见尽头的山路,停下脚步。
「这样走不到官道。」说完,他便在夜隐面前蹲下。
知愁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大人,上去吧」
夜隐盯着识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始终没动。
知愁在旁边小声催促:「大人,再拖下去,若寒毒又发作怎么办?」
夜隐终于擡眼瞪她,知愁立刻闭嘴。
僵持片刻,他终究还是伸手搭上识空的肩。
识空起身时动作很稳,背着高出自己不少的夜隐,也不显得吃力。
知愁眼睛一亮,「识空师傅果然很厉害。」
夜隐伏在识空背后,冷冷道:「妳不说话没人当妳哑巴。」
知愁赶紧抿住嘴。
识空却有些莫名。这位夜隐公子似乎很不喜欢自己,可他仔细想了想,两人分明没有什么过节。
有了识空帮忙,剩下的山路便快了许多。
到了官道,正巧碰上几辆要进城赶集的牛车。识空认得其中一名车伕,便上前说了几句,替他们讨了两个位置。
知愁扶着夜隐坐上车,又转身朝识空连连道谢。
「今日真的麻烦识空师傅了。」
「举手之劳。」识空道,「一路小心。」
知愁用力点头。直到牛车缓缓驶动,她还回头朝识空挥了挥手。
识空也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知愁才重新坐好,一转过头,就看见夜隐脸色阴沉地靠在车壁上。
「大人,您又不舒服了吗?」
夜隐冷冷看她一眼,「我看妳倒是挺舍不得走的。」
知愁愣了愣,「没有呀?」
「那妳方才回头看什么?」
「跟识空师傅道别。」
夜隐嗤了一声,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知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坐上车脾气又变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