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回去的地方
瑠伊一直都说。
「我要回去了。」
很少说。
「我要回家了。」
她自己没有发现。
至少那时候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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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来吗？」
凪问。
瑠伊正在把笔收进书包。
听见这句话。
动作停了一下。
「会。」
「几点？」
「平常的时间。」
「喔。」
「怎么了？」
「没有。」
凪低头。
继续看书。
瑠伊把最后一张纸塞进书包。
拉上拉链。
最近书包变重了。
不是课本。
是一些原本不需要每天带着的东西。
笔。
药。
几张凪写过的算式。
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一件薄外套。
还有一点零钱。
她没有特别想过原因。
只是觉得。
放在这里比较好。
「走了。」
「嗯。」
瑠伊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声音。
「瑠伊。」
她回头。
凪把什么东西丢过来。
瑠伊慌忙接住。
暖暖包。
「……现在？」
天气还没有冷到需要这个。
「晚上会降温。」
「喔。」
「不要放太久。」
「知道。」
「睡觉不要用。」
「知道。」
「还有——」
「凪。」
「嗯？」
「我知道。」
凪看她两秒。
「喔。」
瑠伊把暖暖包放进口袋。
「明天见。」
「明天见。」
这次。
凪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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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
她走得很熟。
哪里有便利商店。
哪一条路比较快。
哪个路口晚上车比较多。
全部知道。
最后。
她停在一扇很大的门前。
门自动打开。
警卫室里的人看了她一眼。
「小姐回来了。」
「嗯。」
没有第二句。
瑠伊走进去。
庭院很大。
修剪整齐的树。
每天都有人照顾的花。
石板路上几乎看不到落叶。
建筑物的灯已经亮起。
从外面看。
那是一个漂亮得几乎找不到缺点的地方。
至少。
所有第一次来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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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有人。
家仆看见她。
微微低头。
「小姐。」
「嗯。」
鞋子已经有人替她准备好。
外套也会有人接过去。
「晚餐七点。」
「知道了。」
「今天气温会下降，房间的暖气已经调整过。」
「嗯。」
「制服明早会放在外面。」
「谢谢。」
对方没有回答。
只是拿着她的外套离开。
不是失礼。
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该做的事情。
一直都有做。
她的衣服永远洗得干净。
制服会烫好。
房间每天有人整理。
三餐不会少。
冬天会有暖气。
夏天会有冷气。
学费从来没有欠过。
需要的文具会有人买。
甚至连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换新的鞋子。
衣柜里也会自动出现合适的尺寸。
所有事情。
都有人负责。
只是没有任何一件。
需要问瑠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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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自己的房间走。
经过客厅。
里面有人。
瑠伊停了一瞬。
家主坐在那里。
手里拿着文件。
旁边还有其他家族成员。
她低下头。
「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
或许是没有听到。
也可能听到了。
瑠伊等了两秒。
继续走。
「等一下。」
脚步停住。
她回头。
家主没有看她。
「学校是不是联络过？」
「……嗯。」
「什么事？」
「东西不见。」
「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就好。」
纸张翻过一页。
「不要因为这种事情一直让学校联络家里。」
「嗯。」
「去吧。」
「……嗯。」
就这样。
没有问。
什么东西不见。
为什么不见。
谁拿走。
有没有受伤。
什么都没有。
但是。
也没有骂她。
所以。
瑠伊一直觉得。
这样应该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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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大。
比凪后来第一次看见时想像得还要大。
床。
书桌。
书柜。
衣柜。
独立的浴室。
窗外甚至能看到庭院。
每天都有人打扫。
一点灰尘都没有。
瑠伊把书包放下。
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镜子前。
头发有些乱。
她看着。
伸手。
抓了一下。
更乱了。
「……」
她不知道该怎么整理。
家仆会准备梳子。
会准备发圈。
洗发用品永远不缺。
但是。
没有人教过她。
小时候有人帮她整理过。
再大一点。
就没有了。
因为她已经不是「需要别人帮忙的年纪」。
至少。
所有人似乎都是这么想。
所以瑠伊学会自己洗头。
自己吹干。
自己穿衣服。
自己把东西放好。
至于好不好看。
整不整齐。
她不知道。
也没有人告诉她。
学校里有人会扯她的头发。
弄乱。
剪掉一小撮。
把东西黏上去。
有时候回来。
家仆会看见。
「小姐，头发上有东西。」
「嗯。」
「请记得清理。」
「好。」
然后。
就没有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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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
瑠伊准时下楼。
餐桌很大。
食物已经准备好。
汤。
鱼。
蔬菜。
米饭。
营养很好。
摆盘也很漂亮。
她的位置在很旁边。
有时候家族的人会一起吃。
有时候不会。
今天有人。
瑠伊坐下。
「我开动了。」
没有人特别回应。
她开始吃。
食物很好吃。
一直都很好吃。
厨房从来没有因为不喜欢她。
就故意做难吃的东西。
因为那是工作。
这个家的人。
对工作都很认真。
所以。
瑠伊从来没有饿过。
至少在这里没有。
小时候公园那次。
是另一回事。
她自己跑出去太久。
错过了时间。
没有人找她。
也没有人知道她还没吃。
直到她回去。
厨房才重新把晚餐热给她。
「下次请准时。」
那时候。
家仆是这么说的。
所以。
确实不是他们的错。
瑠伊一直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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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头发。」
餐桌另一侧。
有人突然说。
瑠伊擡头。
「什么？」
「太乱了。」
「……对不起。」
「明天整理好再去学校。」
「嗯。」
「毕竟妳还挂着这个家的姓。」
「……嗯。」
只有这样。
没有人问。
为什么乱。
也没有人走过来。
帮她梳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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