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洞，巴洛先追上前面的担架。奥登推着空车跟在后头，莱恩把分回来的药交给席恩。
「送去工会，顺便把出城的登记办了。我去领钱。」
席恩接过药，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那个人也跟了过来。
「我们还得耽搁一会儿。」莱恩对他说，「在军医所碰面，巴洛带你过去。」
他看向担架离去的方向，随后跟了上去。
军医所的院子里摆着几副空担架，靠门的一副还没擦干净。巴洛等在医师门外，听见里面有人走动，便擡起头。门开了两次，出来的人都没叫他。
那个人站在院子里。医师的徒弟抱着一叠布经过，说了声借过，他便向旁边移了半步。
莱恩回来时，医师终于让人带了话。伤者暂时不会死，但也离死不远，得留着观察。
巴洛听完，仍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院子。
他从袋里掰下半块饼，递给那个人。
他摇头。
「行吧。」
巴洛自己吃了。
奥登还了借来的车，回到院子时，席恩也送完药、办好登记回来了。
莱恩将领来的钱分给三人，把自己那份拢回掌心。
「我再买点绷带。」
到了午后，他们才重新走出城门。新买的绷带收在莱恩袋里，席恩边走边折地图，只留下今天要走的部分。
塔的位置还在。
莱恩看了一眼，没有叫他划掉。
城外的第一条壕沟并不深，人在里面走，头顶仍露在外头。再往前一些，两侧的土便高过肩膀。有人在壁上钉了木板，记录哪一段能通行，哪一段刚塌过。
席恩每到一块木板前便停一下。
「上次这里可以直走。」巴洛说。
「上次是五天前。」
「我知道。」
「那你还问。」
走到出口时，一队士兵从前面退下来。他们把盾背在身后，两只手都拿着长矛。有一根矛的前端断了，断口露出几道细白的纹路。其余几根的纹路也裂成了片，经过哨口时，被逐一放进收旧矛的木架里。
席恩让开身，等他们过去。
哨口的士兵核过登记，叫了一人带他们穿过防线。
出口外的地势向下，原本采石留下的凹地被整修成几段矮墙。矮墙后面站着长矛兵，前面则散着蚁尸，有些腹部已经被切开，里面流出的东西把泥土浸得发黑。
一只还活着的蚂蚁从尸体底下钻出来。
最近的士兵先退了一步，把矛送向牠的头。矛身上的细纹随着这一下刺击亮了起来，一直延伸到尖端。矛尖与甲壳之间还隔着一小段空隙，蚁头却先裂开了一道口子。士兵的手臂随即一沉，矛杆也跟着弯了一下，像已抵住了牠。
他用力往旁边推，另一根长矛立刻从他肩旁刺出，扎进张开的裂口。
蚂蚁停了下来。矛身上的微光也暗了，只留下几道嵌在表面的细纹。
「军团的东西。」巴洛看了看那些矛，「碰上浩劫里出来的东西，矛上的术式自己就会发动。」
他又看向自己背上的重锤。
「怎么，想换一把？」奥登说，「你拿得动，也不见得用得惯。」
「我又没要。」
莱恩知道那些长矛的作用。对上浩劫中出现的生物，矛上的纹路便会自行起效，将刺出的力道送过矛尖，贯入硬壳之下。寻常兵刃得找关节和甲壳间的缝隙，这些矛却能正面刺穿，让士兵隔着一段距离挡住扑来的蚁群。
只是每一次贯穿，都会在纹路上留下细裂。用得久了，裂痕连成一片，矛便承不住下一次刺击。
方才退下的那队人，换班的原因便在此。他们还有力气，手里的武器却不能再用了。
「禁军呢？」莱恩问带路的士兵。
「城里。」
「这几天都在城里？」
士兵看了他一眼。
「你有事，自己回去问。」
莱恩没有再问。他越过矮墙看向远处，在灰色的山坡上，仍有细小的黑点陆续出现。
他曾经想过，既然剑圣到了，这场仗应当不会再拖很久。
那已经是前些日子的想法了。
禁军只听命于龙旭的王，至于王下了什么密令，外人无从得知。莱恩隐约觉得艾梅拉来班萨克恩，本就不是为了蚁群。
他们沿防线右侧离开。走出士兵能照应的范围后，席恩开始在石头上留下记号。他划得不深，巴洛经过时还故意用脚挡了一下，免得翻起的碎土把记号埋住。这是小队多年来的习惯，即使认不清地形，也能循着记号找到回去的路。
那个人原本走在莱恩身后。
到了下一处岔路，他没有停，径直朝左边去了。
席恩擡起手，想提醒他。
「那边没走过。」
艾梅拉抵达班萨克恩的那一天，蚁群已经逼到矮墙前。莱恩记得前排士兵弓起的背，还有一根根被压弯的长矛。后面的人正往前挤，准备补上空位。
突然，一道剑光从墙外掠过，仿佛烈日骤然压低，照得整排盾缘一片白亮。
原本层层涌来的蚁群，忽然倒下了一大片。抵着盾牌的力道骤然消失，几名士兵踉跄着往前跨了一步，才站稳脚。隔着那些伏下的躯体，他们重新看见了坡底的路。
那一刻，矮墙后的人都望着同样的方向，心中萌生出同样的念头。
只要艾梅拉还站在那里，前面便不是绝路。
如今走在前面的青年，肩背随着步伐轻轻起伏，看来与方才在院子里等候时没有两样。莱恩却想起城门前，自己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自己和李忠言的剑便都垂了下来。
或许这个人也有与艾梅拉相近的实力。
前面的灰雾里随时可能出现蚁群。若能再看他出手，莱恩想知道，眼前的青年是否已经走到了技术的尽头。
那是被称作技之极的领域。
「跟上。」莱恩说。
席恩收起地图，巴洛将背上的重锤提稳。几人跟着转进了土坡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