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最后的纪元 > 第十四节
  战后十多天,艾梅拉让人叫达伦去议事处。
  桌上堆满了纸。
  有城墙各段报上来的伤亡,有工会送来的损失登记,有北城仓库的药品清单,还有几封从后方城镇送来的信,问班萨克恩还守不守得住。艾梅拉把它们分成三叠,最矮的那一叠推到桌角。
  「这些照同一份回。」他说,把那叠信交给门边的书记,「蚁群停了,路还没清完。别让他们一听能通行,就把车全送来。」
  书记抱起那叠信,出去安排回复。
  达伦站在桌前。
  艾梅拉从最高的那一叠底下抽出一张地图,摊开,用两只茶杯压住边角。那是班萨克恩东北一带的地形。林子用密密的墨点画出,越过林子,平原上标着一座城,旁边写着瓦尔登三个字。再往北,几道山棱横过纸面。
  「上次跟你说的,还算数。」
  他把几张纸条排在地图旁边。
  「这是这两个月探子送回来的。首领住在城北,身边常带二十来个人,其中几个是祖父那一辈留下的旧部。城里有兵,有粮,有几道木墙。城外还有几个村子,种地的、烧炭的、伐木的。」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几个村子。
  「这些人不全是叛军。有的是本来就住在那里,同盟来了,也只能跟着交粮。有的是交两份粮,一份给同盟,一份给我们的税吏。」
  「开个玩笑,」他说,「其实我们的税吏已经两年没进去过了。」
  达伦看着地图。
  「多出来的那个人,」艾梅拉说,「还在。上个月有人在城西看见过他,一个人,没带兵器。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他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
  「你去找首领。那个人,你若碰上了,自己判断。」
  「嗯。」
  「至于这座城,」艾梅拉往窗外看了一眼,「蚁群的事是停了,伤者和修墙的人都还在。我留下。他若趁你出去时过来,至少有人能挡。」
  他把地图卷起来,递给达伦。
  达伦接过地图,转身要走。
  「还有一件事。」
  达伦停下。
  艾梅拉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推上了。外面的脚步声远了一些。
  「路上若看见军团的东西,」他说,「长矛,封条,或是有人拿着不该有的货单,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
  「只向我交代。军团那边、人部的管理者那边,都不要另外送一份。」
  达伦看着他。
  「凯恩也一样?」
  「凯恩也一样。」艾梅拉说,「这不是我的意思。」
  他没有说这是谁的意思。
  达伦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
  工会的委托是罗娜恩当天下午贴出来的。
  委托单只有半张纸,写着「护送与向导,往东,期限不定」,报酬那一栏写得很清楚,比一般的护送高出一截,后面又加了一行小字:「伤亡另议」。
  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来问。问完了报酬,又问往东是往哪里,听见瓦尔登三个字,便走了。
  到了傍晚,委托单还贴在墙上。
  罗娜恩把它撕了下来。
  「你自己去问吧。」她把纸交给达伦,「工会的人,谁都知道那天旧石场是谁守的。他们不敢去,不是因为你。」
  达伦拿着那半张纸。
  「守城时,看见蚂蚁往这边爬,知道该往哪里出手。」罗娜恩说,「到了那边,卖你一碗饭的人,转过头替谁送信,未必有人肯告诉你。」
  她拿回纸,在空白处添上瓦尔登三个字,又递还给他。
  「找熟悉的人谈。去什么地方,先说清楚。」
  ——
  莱恩在后院。
  他仍在练沉肘转剑的动作。巴洛拿锤柄压住剑身,莱恩等压力送过来,再转腰让开。剑尖沿着锤柄滑出,停在巴洛腕侧。
  「这回又慢了。」巴洛说。
  「再一次。」
  巴洛正要把锤擡起来,看见达伦,便退到一旁。
  达伦走到他面前,把那半张纸递了过去。
  莱恩把剑插回鞘里,接过纸,看了一遍。
  看到「瓦尔登」三个字时,他擡起头。
  「你要我去?」
  「找人、问路,」达伦说,「总得有人开口。」
  莱恩看了看他,又低头看向那半张纸。
  「我开口,」莱恩说,「他们就会回答?」
  「你可以再问。」
  莱恩把纸折起来,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城门口剑尖敲在石面上的那一声,又想起采石坑前那个短促的出拳。这几天修正自己的动作,已能让巴洛压下来的力道偏开一点;达伦碰上那么庞大的东西,却连身后的岩壁也没有打坏。
  他能照着做出那个架势,仍然不知道,两者之间究竟还隔着多少。
  若技艺确实有尽头,他想再靠近一些看。
  「我得先问他们。」莱恩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达伦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
  莱恩拿着委托去工会问过一遍。晚上,四个人坐到住处的饭桌旁,才把这件事说定。
  说是说定,其实没有人说了很多。莱恩把委托单摊在桌子中央,大家看了一遍,没有人先开口。
  巴洛先伸手,把委托单转了半圈,对着自己,看报酬那一栏。
  「这个数,」他说,「是一个人的,还是四个人分?」
  「一个人的。」
  巴洛又看了一遍。
  「伤亡另议,是怎么个议法?」
  「医药和接送,城主府另出。其余得在出发前写清楚。」
  「回不来呢?」
  「把领钱的人留下。先领一部分,余下的照约定给。」
  巴洛伸手点了点那行小字。
  「那就别只写另议。」
  「明天去补。」
  巴洛把委托单转回去。
  「我去。」
  席恩看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巴洛说,「工会那本册子,记了我一个背囊,记了你一盏灯。钱还没拿到,这屋子三个月的房钱倒是一天也没少算。」
  他把手按在委托单上。
  「先领的那份,够把欠的还一半。」
  没有人笑。巴洛自己也没有笑。
  奥登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盾靠在椅子旁边,铁片补过的那道疤朝外。
  「受了伤的人,」他说,「怎么回来?」
  莱恩看着他。
  「上一回,」奥登说,「是推车推回来的。夹板用断木,腿用布捆着。那箱药又不能把断腿接回去,车轮还卡了三次。」
  他停了停。
  「这一回,往东,林子里。要是有人倒下,擡到哪里?谁来擡?」
  莱恩想了想。
  「工会在东边没有据点。最近的地方,要看走哪一条路。」
  「那就先定路。」奥登说。
  达伦坐在桌子的另一头。
  莱恩转头看他。
  「两条路。」达伦说。
  他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道。
  「大路先往东南绕,再折向东北。能走车。」
  达伦将带来的地图放到桌上。莱恩摊开纸,找到沿路的驿站。
  「照这条走,得五天。最后一站到城外,还有一天。」
  达伦的手指转向林子,沿着几段断续的细线往前移。
  「小路直过林子。车过不去,途中有采药的村子。」
  席恩把图转向自己,沿路量了量。
  「照我们现在的脚程,三天。第二天应该能到村里。」
  「林村?」奥登问。
  达伦点头。
  奥登看向地图。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扎了两圈绳子的布袋,放在桌上。钱币在袋子里碰了一下。
  莱恩看着那个布袋,又看看奥登。
  「是那个人的?」
  奥登点点头。
  「他说要是往那边走,」奥登说,「就帮他带给他娘。」
  他把手按在布袋上,看向图上的村子,没有立刻说要走哪条。
  「到那里之前,受伤的人从哪里擡出去?」
  达伦把手指移到林子中段,沿一条没有接完的细线划向大路。
  「这里能接出去。桥还能过人,车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