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蹲在图书馆最里面那排书架后面，手里的《概率论与数理统计》掉在地上。
她刚翻到第三十七页，视线落在 ”贝叶斯公式” 四个字上，脑子里忽然炸开无数画面。
另一个自己，唯唯诺诺地跟白富美邹薇薇身后，象个小丑似的，对着一个漂亮的女生嘲笑。
那个女生叫林初夏。
林初夏是一本小说的女主角，那本小说叫《贵族 F4 的独家占有》。
而她程卿，是这本书里的炮灰女配。为了攀附邹薇薇，添加欺负林初夏的行列，最后被 F4 和林初夏一起，整得很惨。
程卿在书架后面蹲了一个小时，才把这件事消化完。
她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灯火通明的教程楼，看着远处行政楼顶层的灯光，忽然觉得很冷。
这个世界是被人写好的，但她的恐惧是真的，妹妹程瑜的病是真的。
程卿打定主意，不走原书里那条路。
F4 招惹不起，林初夏招惹不起，张薇也招惹不起。
从那天起，她把选修课全部调开，变得更加透明。班里点名念到 ”程卿”，底下甚至有人小声问：”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那天，学院公告栏贴出奖学金名单。程卿在三等奖的最后一行看到自己的名字，贵族学院的三等奖，也有一万块。
颁奖典礼在大礼堂举行，程卿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特等奖，林初夏。有请傅城先生为获奖者颁奖。”台上掌声热烈。
程卿没抬头，只听见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简短的一句：”林初夏同学，恭喜。”
没有温度，没有笑容，底下的掌声却比刚才更响。
程卿用馀光瞥了一眼，傅城站在麦克风前，比台上所有人都年轻，那种压迫感却让旁边的校领导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她收回视线。
这时主持人忽然说：”三等奖获得者，请上台合影。”
程卿愣了，以前三等奖不上台。她跟着人流从侧面上台，走在最后面，把自己藏在别人身后。
三等奖十个人站成一排，她站在最边上，几乎要贴到幕布里去。
摄影师举起相机，程卿低着头，象一只恨不得缩进壳里的蜗牛。
傅城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央，姿态松散。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的获奖者，最后落在最边上那个女生身上。
就那一眼，傅城只觉得心里有股火升上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熄灭这股火。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
晚宴在学校对面的酒店举行。
程卿换了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坐在最角落那桌，安安静静吃一块排骨，吃得很慢，吃得干干净净。
主桌上，校领导殷勤地给傅城介绍学院近况。
傅城偶尔 ”嗯” 一声，兴致不高。但他的目光，第三次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角落里。
周校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记住了那张脸。
晚宴过半，程卿正要找借口离开，身后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程卿同学？”
“校长好。”她站起来，很意外。
周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程卿头发低低扎著，脸上什么妆都没有。但她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在宴会厅暖黄的灯光下有一种很干净的气质。象一杯温水，第一眼不够惊艳，看久了却觉得舒服。
周校长笑容和蔼：”傅先生今晚住在顶楼套房，有份文档需要送上去。我这边走不开，你能帮个忙吗？”
程卿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不是十岁的小孩，她懂其中的门道。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
”…… 好的。” 她说。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在跳，程卿靠着轿厢壁，指尖冰凉。
顶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壁灯很暗。
8888 号房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保镖，其中一人伸手拦住她：”干什么的？”
”周校长让我…… 送文档。” 她的声音在发抖。
保镖拨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侧身让路，替她推开门。
套房很大，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灯光很暗，空气里有雪松和木质调的气息。
傅城穿着浴袍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刻，动作停了一瞬。
周校长的小把戏他见得多了，送文档、送茶、送人，换汤不换药。
他本应该让人把她打发走，但当他看到她的脸时，她低着头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文档，身形微微颤斗，他改主意了。
比台上更安静，更白，干干净净的。
体内的火烧得更厉害。
”过来。”
傅城没有看文档，他看着她：”程卿。三等奖。”
程卿浑身一僵，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妹妹程瑜，扩张型心肌病，等心脏移植等了两年。” 傅城的声音很平，”你父亲程建国，在县城开五金店，家里借了不少钱。”
程卿脸色发白，紧咬着下唇。
傅城站起来，很高，程卿在他面前象是个玩偶：”我可以帮你。适配的心脏，手术，全部费用。如果拒绝，我想，你妹妹这辈子，找不到合适的供体。”
程卿猛地抬头。
”条件，” 傅城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
一个字，轻飘飘的，象一座山压下来。
程卿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她想转身就走，可她想到了妹妹的脸，十二岁，还那么小。
她有什么？一个透明人的自尊？一个炮灰女配的骨气？
”我……”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傅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很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低头：”看着我。”
程卿睁开眼，眼框微红，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惧，还有认命。
”今晚留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