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挤得吓人，腊月二十九的县城商场，人人都跟不要钱似的往货架前涌。
程卿被挤得东倒西歪，夹在几个大妈中间，象一片叶子被卷着走。
”跟紧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她往身侧带了带。
魏一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她外侧，他个子高，站在人群里象一堵墙，那些涌过来的人撞到他身上，就再也挤不到她。
”往里走点。” 魏一舟说，声音就在她头顶。
程卿 ”嗯” 了一声，往里挪了挪。
两个人并排走着，他的肩微微侧着，挡在她和人群之间。
人实在太多。拐弯的时候，一个小孩横冲过来，程卿被撞得跟跄，魏一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没事吧？”
”…… 没事。”
后来几次，他总比她快半拍。
她快被挤到的时候，他的手臂就会先一步挡在她身侧；她低头看货架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半步，替她隔开人流。
偶尔人多到躲不开，他的手臂会碰到她的肩，她往旁边让，他也往旁边让，谁也没说破。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离得近，字字都听得清。
”你看那个小伙子，长得真帅。”
”是挺帅的，个子也高。”
”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吧？”
”应该是，护得跟什么似的……”
魏一舟的耳朵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程卿也听见了，她没抬头。
两人几乎是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后，程卿才借口说去给程瑜买巧克力。
”走吧。”
糖果区在二楼，两个人往扶梯口走。年货季的扶梯口是人最多的地方，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成一片。
程卿刚握住扶手，身后的人潮就涌了过来，她被推得往前一倾，紧接着，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落在她肩上，把她往回带了带。
她的背粘贴他的胸口。
魏一舟站在她身后那一级，手护在她肩上，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别走散了。”
程卿僵了一下，她没敢回头，只 ”嗯” 了一声。
扶梯下行，人流推着他们往前走，他护在她身后的手始终没有拿开。
刚准备踏出扶梯，程卿就被一个人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手忽然被人握住，干燥、温热。
魏一舟握住她的手，声音有点紧：”跟紧我。”
程卿知道自己应该挣开的，但她没有立刻挣开。
她由着他牵着她，穿过最挤的那一段。他的手握得很稳，把人群都挡在她身外。
走到人少的地方，两个人都停住了。
程卿把他的手松开，手垂回身侧，指尖还留着那股温热的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和魏一舟对视，语气尽力平静：“魏一舟，我有男朋友了。”
魏一舟愣住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我......”
“魏一舟，你不要喜欢我。”程卿胸口处象是有巨石压着，她再次吸了口气，“我不值得。”
“什么都不够好。”
魏一舟想反驳：“不是......”
但程卿打断了他的话，嘴角挂着一抹苦笑，“你不要浪费时间了。”
魏一舟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脸上浮现出茫然和无助。
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
”嗯，没有。”她回答得很干脆。
魏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始终没有说话。
程卿：“我去找我爸妈他们了，魏一舟，再见。”
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多馀的起伏，说完之后她转身往出口方向走，米白色的羽绒服很快就被人潮吞没了。
程卿找到程母的时候，程母正把一箱牛奶往购物车里搬，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大学可以谈谈恋爱。”
程卿：“妈，他就是高中同学而已。”
程母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见程卿面色疲倦，把话咽回去。
除夕那天，微信上各种祝福语你来我往。
李梦琪发了一大段语音，背景里是电视春晚的动静和她妈喊她吃饺子的声音。
孙晓雯回了她一张家里年夜饭的照片，桌上有鱼有肉，她写了句“新年快乐”。
赵一鸣回了一长串表情包。
林初夏和苏念的祝福语很简单。
......
程卿一条条地回。
当看到周砚和魏一舟的新年祝福，她愣了几秒，也回了简单的祝福。
她想这样最好，普通点头之交的关系。
最后她看着傅城的头像，停滞的时间很长，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最后发出去：【傅先生，新年快乐。】
发完她就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像做完一件很重的事。
程母程父在厨房里忙着年夜饭，程瑜在客厅里拼图，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
她帮着程母端菜、摆碗筷。
春晚放到零点，电视里开始倒计时，新的一年终于来了。
家里有守夜的习惯，程瑜早早被要求睡觉了，程父程母坐在沙发上打瞌睡。
零点二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傅城的消息，很简单：【初七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多馀的标点。
她看着那行字，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起码现在不想回复，等明天早上吧。
初五那天晚上，程母在厨房收拾碗筷，程卿走进去，站在她旁边，“妈，我初七就得回去了。”
程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了，“初七？不是说过了十五再走吗？”
“学校那边有点事，导师让提前回去。”程卿的声音很平。
程母把碗放在水槽里，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目光在程卿脸上停了一会儿，“卿卿。”
程母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程卿的手指攥了一下衣角，“没有。”
程母看了她两秒，没有选择追问，转回去继续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初七就初七吧。”
程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程母的背影。她的肩膀比去年窄了一些，头发里多了几根白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回了房间。
初七早上，程母给她装了一袋子吃的，塞了满满一背包。
程瑜抱着她的腰不肯松手，程母把她拽开，“你姐有事，别眈误她。”
程卿背着包站在门口，看了程母和程父一眼。
程母冲她摆了摆手，“走吧，到学校了给我家里消息。”
“卿卿啊，要多交朋友，不要一个人闷在宿舍里，多和梦琪走动走动。”程母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担心，像对待小学生一般。
程卿无奈点头，“妈妈，我记得，不会让你担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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