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林奕帆｜门出现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奕帆只是知道了她有男朋友，知道他们感情很好，甚至已经住在一起。
然后，他还是问了。
而若宁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识到——
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想要，她并不讨厌。
◇ ◇ ◇
星期五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松烟一楼的活动空间还像一场没收完的灾难。
纸箱堆在墙边，灯架只装了一半，
主视觉背板前还躺着两条没收好的延长线。
若宁站在场中央，手里捏着平板，
盯着刚架好的展示台看了三秒。
「不行。」
旁边的人一起转头。
合作品牌的窗口先问：「哪里不行？」
若宁往后退了两步。
「主商品被背板吃掉了。」
她擡手比了一下高度。
「台子再低十公分，整组往右三十。左边那盏灯也不要直打，瓶身反光太硬。」
窗口皱起眉。
「可是台子都做好了。」
「不用重做。」
另一个声音从后面接进来。
若宁回头。
一个穿黑色工作T恤的男人正蹲在工具箱旁边，工作证别在腰侧，手里还拿着卷尺。
袖口推到手肘，前臂沾了点灰。
他站起来，先看展示台，再看若宁刚才比的位置。
「底座可以拆一层。」
他走过去，蹲下看了两眼。
「右移三十也够，电线我重拉。」
若宁看着他。
「灯呢？」
「换柔一点的角度。」
他擡头看她。
「十分钟。」
若宁挑了下眉。
「你确定？」
「妳十分钟后可以来骂我。」
她笑了一下。
「好啊。」
男人也笑。
「林奕帆，制作PM。」
「方若宁。」
「我知道。」
他低头开始拆底座。
若宁停了一秒。
「你知道？」
「今天群组里最常出现的名字。」
「听起来不像好事。」
「目前还行。」
他说完便转头叫了两个工作人员过来。
若宁没再跟他斗嘴。
她还有一整排事情要处理。
媒体名单多了七个人，茶点桌的位置挡到动线，
合作方临时又想把原本取消的拍照区塞回来。
接下来四十分钟，她几乎没有停过。
一下站在入口确认指示牌，
一下蹲在地上看延长线能不能藏进地毯边缘，
下一秒又被叫去跟窗口确认明天主持人的流程。
等她重新走回主展示区时，林奕帆正站在梯子上调灯。
展示台真的低了。
也真的往右移了三十公分。
光打下来，瓶身的反射柔很多，主视觉也完整露了出来。
若宁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林奕帆从梯子上下来。
「十分钟超过了。」
若宁看手机。
「十七分钟。」
「那妳可以骂。」
「先欠着。」
她把平板夹到手臂下面。
「效果可以。」
「只有可以？」
「不然你要我颁奖吗？」
「口头表扬也行。」
若宁看了他一眼。
「林PM今天表现尚可。」
「谢谢方小姐。」
他答得一本正经。
若宁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奕帆叫住正要转身的她。
「欸，我加妳一下，等等现场如果再改，我直接传妳。」
若宁拿出手机。
「好。」
两人很快加了联络方式。
若宁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又去处理别的事。
＊＊＊
晚上九点十二分，最后一次走位结束。
场地总算安静一点。
若宁坐在舞台侧边的黑色器材箱上，低头回公司讯息。
有人把一瓶水放到她旁边。
她擡头。
林奕帆站在旁边，自己也拿了一瓶。
「妳晚餐吃了吗？」
「有。」
「什么？」
若宁停了两秒。
「下午三点的饭团。」
林奕帆笑了一声。
「那不叫晚餐。」
「活动人员没有晚餐这种东西。」
「有啊。」
他往工作人员休息区擡了下下巴。
「便当还剩两个。」
「等一下再吃。」
「剩两个，再晚真的会被撤掉。」
若宁正要回嘴，手机先震了一下。
周予安：
「还在忙？」
她低头打字。
「差不多了，十点前应该能走。」
对面很快回：
「那我先帮妳留冰箱那盒鸡肉，回来饿再吃。」
若宁看着讯息，嘴角动了一下。
「男朋友？」
林奕帆忽然问。
她擡头。
「你怎么知道？」
「妳刚刚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不像客户。」
若宁笑了。
「嗯，男朋友。」
林奕帆点了一下头。
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很夸张的失望。
只是拧开水喝了一口。
「感情很好？」
「很好啊。」
若宁答得很快。
「住一起。」
「喔。」
「干嘛？」
「没干嘛。」
林奕帆拧上瓶盖。
「只是刚才本来想问妳一件事。」
「什么？」
「等妳忙完再说。」
若宁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从另一头叫他的名字。
他擡手示意知道了。
「先忙。」
「快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
「便当记得吃。」
若宁朝他挥了挥手，重新低头看手机。
予安又传了一句：
「要不要我顺便买豆浆？」
她回：
「要。」
想了想，又补：
「无糖。」
传送。
她把手机放到腿上。
不知道为什么，林奕帆那句「等妳忙完再说」还留在脑子里。
她大概猜得到他想问什么。
她觉得有点好笑。
也不只好笑。
＊＊＊
九点五十八分，若宁终于走出场地。
松烟外面的风比里面凉很多。
她把工作证摘下来塞进包里，
正准备往捷运站走，后面有人叫她。
「方若宁。」
她回头。
林奕帆快走两步跟上来。
「你也下班？」
「暂时。」
「明天不是还要来？」
「所以才叫暂时。」
两人一起往外走了一段。
到了路口，林奕帆忽然问：
「等这档活动忙完，找一天喝一杯？」
若宁侧过脸看他。
「你刚刚不是才知道我有男朋友？」
「知道啊。」
「那你还约？」
林奕帆看了她一秒。
「所以我才问妳啊。」
他语气很平常。
没有往前靠，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
「妳不想就拒绝，我就不问第二次。」
若宁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最简单的答案是什么。
一句「不要」就好了。
她甚至不需要解释。
前面红灯跳成绿灯。
旁边的人开始往前走。
若宁也跟着走出去。
「林PM。」
「嗯？」
「先把明天现场顾好。」
林奕帆看了她两秒。
然后笑了。
「收到。」
到了捷运站入口，两人分开。
若宁走下楼梯，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林奕帆：
「那我等妳有空。」
她站在手扶梯上看着那句话。
没有回。
看了几秒，才把萤幕按掉。
几秒后，另一则讯息跳进来。
周予安：
「豆浆买了。」
若宁这次很快回了一个爱心。
她把手机收起来。
手扶梯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