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另一个她
有些界线不是被推倒的。
只是一次又一次，在本来可以停下来的地方，选择没有停。
那天晚上，方若宁第一次知道，背叛不会让一个人立刻变成陌生人。
它只是让她多了一个不能带回家的自己。
◇ ◇ ◇
2-1．第一次越线
她知道林奕帆想要她。
也知道只要说一句不要，今晚就可以和以前一样结束。
但第一次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有人想得到她。
而是她开始想知道——
如果自己真的答应了，会怎样？
◇ ◇ ◇
星期二下午三点十七分，若宁刚从一场会议里出来。
她把笔电抱回座位，手机萤幕还停在公司群组。
往下滑时，林奕帆的名字从通知里露出来。
最后一则讯息还是星期五晚上。
「那我等妳有空。」
她那天没有回。
周末也没有。
星期一整天，她甚至没有点进去。
现在那句话安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下面，
没有第二则催促，也没有一句「所以呢」。
若宁盯着看了一会儿。
旁边同事正在问晚上的简报版本，印表机吐纸的声音一下下传过来。
她低头打字。
「星期四可以。」
拇指停在传送键上不到两秒。
按了下去。
讯息送出的瞬间，她胸口很轻地跳了一下。
林奕帆过了五分钟才回。
「好。」
接着是一个地址。
东区巷子里的一间小酒馆，七点半。
没有多问。
若宁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看了一眼。
＊＊＊
星期四晚上七点三十六分，她推开店门。
店里不大，灯压得很低，吧台后面一整排玻璃瓶被照得发亮。
林奕帆已经到了。
今天没有工作证、卷尺，也没有沾灰的黑色工作T恤。
他穿一件深灰衬衫，袖子照样卷到手肘。
看到她进来，只擡了下手。
「我还以为妳会放我鸽子。」
若宁把包放到旁边空椅。
「我有这么没信用？」
「工作上没有。」
他看她一眼。
「其他地方不知道。」
若宁笑了一声。
「你很会讲欸。」
前半个小时其实比她想像中普通。
他们聊那场活动最后到底多收了几箱器材，
聊合作窗口隔天又改了几次照片，
林奕帆也抱怨公司有个案子预算砍了一半，需求却一项都没少。
若宁笑到一半，甚至有几分钟真的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直到林奕帆把杯子放下。
「我其实以为妳不会回。」
她擡眼。
「哪一则？」
「妳知道哪一则。」
若宁用指尖慢慢转着杯垫。
「我本来也没打算回。」
「那后来呢？」
她没有答。
林奕帆也没有追。
那句话就留在桌上，跟杯壁上的水珠一起慢慢往下。
九点零三分，若宁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予安：
「大概几点回？」
她看了两秒。
下午出门前，她只说活动那边有约，可能会晚一点。
予安没有问是谁。
若宁回：
「晚一点，十一点前吧。」
对面很快传来：
「好，回来跟我说。」
她按掉萤幕。
林奕帆没有偷看，只问：
「要走了？」
「还没。」
这两个字出口得比她想像中快。
林奕帆看了她一眼。
然后只是点头。
「好。」
＊＊＊
十点十一分，两人走出店门。
夜里的风比刚才凉。
若宁喝得不多，脑袋很清楚。
清楚到她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知道往左走几分钟就是捷运站，
也知道回后山埤不需要多久。
林奕帆站在骑楼下。
「我送妳去捷运？」
若宁看向路口。
行人号志刚跳成绿灯。
有人从他们旁边快步走过去。
「不用。」
林奕帆没动。
「那我陪妳走一段。」
两个人沿着骑楼慢慢往前。
没有牵手。
肩膀偶尔靠得很近，又很快分开。
走到一个比较安静的转角时，林奕帆停下来。
若宁也停了。
他看着她几秒。
「我现在很想亲妳。」
没有碰她。
也没有往前。
若宁听见远处机车起步的声音。
她甚至可以看见街口那个蓝色的捷运标志。
只要往那边走。
回家。
今晚最多就是一杯酒。
林奕帆还在等。
若宁擡起眼。
然后自己往前靠了一步。
第一下只是嘴唇碰上去。
很短。
短到她退开之后，两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林奕帆的手垂在身侧。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问：
「到这里也可以。」
若宁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这句话才让胸口那股热更明显。
她没有往捷运站走。
林奕帆看着她。
「若宁。」
「嗯？」
「妳如果现在跟我走，后面就不是喝一杯了。」
没有模糊的地方了。
若宁垂下眼，看了一下自己的鞋尖。
再擡起来。
「附近就好。」
林奕帆没笑。
只是看了她一秒。
「好。」
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
经过便利商店时，林奕帆停了一下。
「等我。」
若宁站在玻璃门外。
她知道他进去买什么。
斜对面的捷运入口还亮着。
她没有走。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很小的塑胶袋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提里面的东西。
旅馆离那里不到五分钟。
大厅很安静，冷气比外面低很多。
若宁站在柜台旁边，看着林奕帆办入住。
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被切得很细。
柜台人员把房卡递出来。
电梯门打开。
他们一起进去。
林奕帆按了楼层。
门阖上。
狭小的镜面里，两个人并肩站着。
他没有碰她。
若宁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上。
五。
六。
七。
每一层都还来得及。
「叮。」
门打开。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几乎被吃掉。
林奕帆走到房门前，刷卡。
绿灯亮起。
他推开门，自己先走进去。
然后回头。
若宁站在门外半秒。
房间里只有玄关的小灯亮着。
她跨了进去。
门在身后慢慢阖上。
房间里很安静。
冷气运转的声音低低的，窗帘拉到一半，
窗外东区的夜灯从缝隙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林奕帆没有立刻碰她。
他只是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走进来了。
若宁的心跳得很快。
她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也听得见走廊隐约的电梯声。
她知道自己可以转身开门，走出去，搭电梯下楼，回后山埤。
予安大概还醒着，等她回那句「回来了」。
可是她没有动。
她把手里的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擡起眼看他。
林奕帆走到她面前。
「若宁，现在还可以停。」
若宁看着他。
「我知道。」
她没有往门口看。
他低头亲她的时候，手直接扣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吻比骑楼那一下深很多，舌头直接探进来，带着一点酒和薄荷的味道。
若宁的背被抵到墙边，肩胛骨碰到壁纸，凉意让她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