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想要,与选择
她已经知道,欲望可以有很多种形状。
接下来真正麻烦的,不是还会不会想。
而是每一次想要出现时,她都得重新决定——
这一次,要不要。
◇ ◇ ◇
4-1.郭文凯|不能碰的人
郭文凯左手无名指一直戴着婚戒。
若宁从来没有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真正危险的地方,是那天晚上,他们谁都没有忘记。
◇ ◇ ◇
星期五下午五点四十八分,台中。
若宁站在草悟道附近一间复合空间的二楼,看着最后一批展示架被推进定位。
这是一场周六举行的品牌联名活动。
隔天早上八点媒体和合作方会先进场,正式开放前还有一轮走位和陈列确认。
这趟从台北下来、需要过夜的工作人员,都住在附近同一间商务旅馆。
郭文凯也住那里。
他三十三岁,是这次合作公司的产品经理,也是这个合作案的主要对接窗口。
若宁跟他不是第一次合作。
四个多月里,他们碰过三个案子,开过不知道几次会,工作群组里的讯息来回比私人对话多得多。
郭文凯做事快,脾气不算特别好,但不会把情绪丢给别人收。
临时改东西,他会先问能不能做;不能做,就直接讲原因。
若宁一直满喜欢跟这种人工作。
至少不用猜。
至于他已婚这件事,也从来不是秘密。
左手无名指那只素面的银色婚戒,他每次开会都戴着。
以前一起吃饭时,同事聊到假日安排,他也会很自然地说「我太太要去看家具」或者「周末要陪她回家」。
没有抱怨。
也没有刻意说自己过得多幸福。
就只是已婚。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边好了。」
郭文凯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若宁回头。
他刚跟场地方确认完电力,袖子卷到手肘,工作证挂在胸前,手里还拿着两张临时加印的标示卡。
「妳刚才说入口那组要再往左?」
「五公分就好。」
「五公分妳也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啊。」
郭文凯看了她一眼。
「妳很难伺候。」
「谢谢。」
若宁伸手把其中一张标示卡抽走。
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很短。
谁都没有立刻把手收回去。
若宁擡眼。
郭文凯也正看着她。
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先把手收回去。
「五公分。」他说。
「嗯。」
事情就这样回到工作。
***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最后一轮确认结束。
一群人走去附近吃东西。
桌上十几个人,话题从明天的流程一路歪到谁最晚起床、谁一定会忘记带充电器。
有人问郭文凯:「你明天收完还留台中吗?」
「不留。」
他正在分旁边那盘炒饭,头也没擡。
「答应我太太明天晚上回去吃饭。」
「你不是每次出差都这么准时吧?」
「这次有答应。」
「好男人喔。」
郭文凯笑了一声。
「少来。」
话题很快被别人带走。
若宁坐在斜对面,低头喝了一口茶。
她没有特别看他的戒指。
因为根本不需要。
那东西一直都在。
十点多散场时,大家分批往旅馆走。
若宁和两个同事走在前面。
过红绿灯时,她回头找了一下还没跟上的人。
视线刚好撞上郭文凯。
他在后面几步,正跟另一个同事说话。
看见她回头,他停了半拍。
若宁也没躲。
绿灯开始闪。
旁边同事拉了她一下。
「快走啦。」
「知道。」
她转回去。
没有发生任何事。
可她忽然很确定一件事。
今天不只她注意到了。
***
晚上十一点零六分,若宁回到房间。
她先把鞋踢掉,工作证放上桌,才拿手机传讯息给予安。
「到饭店了。」
没多久,予安回:
「好。」
下一则紧跟着跳进来。
「行动电源记得充,妳上次又忘了。」
若宁看着萤幕笑了一下。
「有带充电线啦。」
「有带不代表会充。」
「你好烦。」
予安回了一张很欠揍的贴图。
若宁把手机放到桌上,真的把行动电源插上。
明天七点四十分要到楼下集合。
她原本打算再看一次流程表就睡。
十一点二十三分,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郭文凯。
「妳的SSD在我这。」
若宁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她下午拿给他复制明天要播的备用素材,后来忙起来,确实忘了拿回来。
「你在哪?」
「刚到房间。」
「我下去拿。」
对面隔了几秒。
「不用,我拿上去。几号?」
若宁盯着那句话。
这本来只是一件工作上的事。
她把房号传过去。
几分钟后,门被敲了两下。
若宁走去开门。
郭文凯站在走廊,已经把工作证拿掉,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解了。
手里是她那颗黑色SSD。
「妳的。」
「谢啦。」
若宁接过来。
照理说,到这里就可以结束。
郭文凯也真的往后退了半步。
「明天七点四十。」
「我知道。」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欸。」
若宁叫住他。
郭文凯回头。
「怎样?」
她本来可以说没事。
也可以问任何一个跟工作有关的问题。
最后她只是靠着门框,看他。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走廊安静了两秒。
郭文凯没有装傻。
「有一点。」
若宁挑眉。
「为什么?」
他看着她。
「妳真的要问?」
「不然我问假的?」
郭文凯低头笑了一下。
再擡眼时,笑意已经淡了。
「因为不躲比较麻烦。」
这次换若宁没接话。
他左手垂在身侧。
走廊的暖色灯光正好落在婚戒上。
她看见了。
郭文凯顺着她的视线,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人假装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妳有男朋友。」他说。
「嗯。」
「我结婚了。」
「我知道。」
话说到这里,反而没有任何地方是模糊的。
郭文凯站在门外。
若宁站在门内。
中间只有一道门槛。
他看了她几秒。
「所以到这里就好。」
若宁没有回答。
郭文凯伸手扶了一下门边,像是准备替她把门带上。
她忽然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停住。
「若宁。」
「嗯?」
「这真的不行。」
他的语气很低。
却没有任何听不懂的地方。
走廊就在他身后。
电梯那头刚好传来一声到站的提示音。
只要她什么都不做,郭文凯下一秒就会走。
她甚至不用拒绝。
不用解释。
不用替任何人做决定。
让门保持开着就好。
若宁看着他。
郭文凯沉默了几秒,终究自己跨进门内。
若宁这才伸手握住门把。
郭文凯的视线落到她手上。
她没有把门重新推开。
而是慢慢把门带上。
门锁喀一声扣上。
走廊的光被关在外面。
房间里只剩床头那盏暖黄的灯。
郭文凯没有立刻碰她。
若宁也没有移开视线。
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