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KK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件事不是今天要去哪里，而是恐龙湾去不成了。
这件事其实在前一天就已经确认过。原本他们把Hanauma Bay放在第四天最重要的位置之一，甚至早早想过要清晨出发，趁人少、太阳不太晒的时候去浮潜。为了这件事，KK之前还认真研究过抢票时间、开放日期、交通和装备，像准备一场小型考试一样，把能想到的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是计划永远比现实整齐。等真正要买票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那天恐龙湾不开。
这不是一个灾难性的变化。
但它确实让第四天的开头失去了原本的中心。
旅行里最难受的并不是计划改变本身，而是你已经在心里提前想象过那件事发生的样子。你想象过清晨的海湾，想象过透明的水，想象过第一次在夏威夷浮潜，想象过那些攻略里拍得很好看的珊瑚和鱼群。然后现实很平静地告诉你：不行，今天关门。
于是那一页只能被撕掉，重新写。
KK一开始当然有点不甘心。作为一个习惯把事情往前规划的人，他并不喜欢这种突然失去主线的感觉。可是旅行到第四天，他也开始慢慢明白，夏威夷好像总喜欢把他们原本写好的路线轻轻拨开，然后把另一条路推到他们面前。第一天很多事情不顺，第二天钻石头山救回了情绪，第三天北岸又在错过烤鸡后给了他们西瓜汁和菠萝味的黄昏。到了第四天，他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执着于“必须按原计划走”。
所以他们把这一天改成了Oahu东南部的环线。
没有恐龙湾，就去植物园，去山谷里的寺院，去白沙滩，去灯塔，去那些原本可能只是备用选项的地方。旅行有时像是在玩拼图，原来最中间那块突然找不到了，你只能先把周围的碎片拼起来，拼着拼着，可能会发现另一幅画也不错。
这天他们又租了一天车。
因为Waikīkī停车太贵，他们没有把车连续租两天，而是前一天还掉，今天再去取。KK对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一点心理阴影。第三天早上找Budget那个隐藏在酒店大厅里的小booth，已经让他充分意识到，夏威夷的租车点不一定会按照游客想象中的方式存在。幸好这一次的租车点比前一天好找得多，也在酒店一楼附近的商铺里，位置更清楚，流程也顺利一些。
他们原本订的是很早的时间，大概六点半就可以取车。可既然恐龙湾去不成，早起的必要性一下子下降了很多。人就是这样，一旦最紧张的目标消失，整个身体都会不自觉地松下来。最后他们差不多快八点才去取车，已经不算赶。
这一次租到的是一辆Toyota Camry Hybrid。
相比前一天那辆Mazda SUV，Camry显得更普通，也更便宜，却让KK莫名安心。车子省油，坐起来也舒服，开在Oahu的公路上很顺，只是后来遇到上坡时，它那种混动车特有的温吞劲儿会让KK觉得有点着急。夏威夷的山路并不都温柔，有些路段明明看起来不长，却会让车子像在认真思考人生一样慢慢爬。
拿到车以后，KK开回酒店接臭宝儿。
原本说valet等五分钟，实际又等了快半小时。类似的事情发生多了以后，KK已经很难再真正愤怒，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车一辆一辆开进来又开出去，心里默默把“夏威夷时间”这几个字又加深了一遍。臭宝儿倒是比他更能接受这种等待。她有时会看手机，有时会和KK说两句，有时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对旅行里的延迟早已拥有某种天然免疫力。
出发前，他们还花了一些时间讨论后面浮潜和潜水相关的计划。恐龙湾虽然去不成，但海还在那里，鱼还在那里，夏威夷的水下世界也还在那里。只是第一次真正下水的时间被推迟到了后面。那时候KK还不知道，几天之后在Kona的海里，他会第一次因为不会游泳和浮潜呼吸而慌到拼命往回游，也会第一次牵着臭宝儿的手，把她带向珊瑚礁的方向。此刻这些都还没有发生，浮潜对他们来说仍然是一个带着期待的词，干净、漂亮、有一点紧张，但还没有真正变成身体里的恐惧和勇气。
他们今天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反而是买饭团。
那家饭团店是他们之前就想吃的，只是一直被时间错过。第四天既然没有恐龙湾的强行节奏，KK终于决定绕过去。可真正到那里以后，他很快意识到，好吃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交到你手里。店门口排着队，大家都像是提前知道答案的考生一样，老老实实等着。臭宝儿去排队，KK一开始坐在车里等，顺便买了咖啡，后来又觉得既然都来了，应该进去陪她，便找地方停好车，走进店里。
排队大概花了半个小时。
半小时不算短，但在夏威夷，很多事情似乎都可以被阳光和期待拉长。店里人很多，饭团一个个被包好、递出，空气里有米饭、海苔和各种馅料混在一起的香味。KK看着那些饭团，忽然有一种非常明确的预感：这个应该不会踩雷。
事实证明，它确实没有。
他们买得不多，后来想起来甚至有点后悔。饭团米粒紧实，馅料味道很好，海苔和米饭的比例也舒服，不像某些便利店饭团那样只是勉强填饱肚子。KK吃第一口的时候，心里就亮了一下。那不是很夸张的高级美味，而是一种非常直接、非常可靠的好吃。
“这个可以。”他说。
臭宝儿点头：“好吃。”
“早知道多买几个。”
这句话后来在旅途中出现过很多次。早知道多买几个。早知道多留一会儿。早知道再拍一张。旅行总是这样，它不只给人回忆，也给人后悔。可有些后悔本身并不痛苦，反而像是对某件好东西的确认。只有真的喜欢，才会觉得不够。
除了饭团，他们还买了牛丼饭和poke bowl。牛丼饭没有太大惊喜，属于吃了就吃了的那种。poke bowl反而不错，比前一天北岸那碗更合KK口味，鱼更多，味道也没有那么甜。夏威夷的poke像是一条逐渐递进的线，第一天KK在心里吐槽omakase不如随便吃poke，后来真的一碗一碗吃下去，才发现这句话居然越来越像真理。
他们一边吃，一边开车往植物园方向走。
植物园是因为恐龙湾关闭而被提前放进主线的项目。KK之所以把它排在前面，是因为它关门比较早。很多夏威夷的景点和餐厅都有一种很随性的营业时间，有些下午三点就关，有些一周只开几天，有些你以为它应该开，结果它偏偏不开。KK已经被这种时间表折磨得有点麻木，所以只好把最容易关门的地方往前放。
植物园本身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大的震撼。
它当然是绿的，也有湖，有树，有visitor center，有一些适合散步和拍照的地方。可经历了古兰尼牧场那种巨大山谷和北岸公路之后，普通的绿已经很难再让人立刻惊艳。KK和臭宝儿在里面停留了一阵，走走看看，拍了几张照片，感受了一下湿润的空气和植物的阴影。它不是不好，只是没有强烈到能在这趟旅行里占据特别靠前的位置。
旅行里的景点也像人物。
有些一出场就让人忘不掉，比如后来的Mauna Kea和火山喷发；有些则只是温和地出现一下，陪你走过一段路，然后不声不响地退到背景里。植物园大概属于后者。它没有制造高潮，却让第四天的上午有了一个缓冲，让他们从城市、饭团店和车流里慢慢进入山谷和寺院的氛围。
离开植物园后，他们开向Valley of the Temples。
这原本不是当天最核心的计划。事实上，它一开始甚至是前一天去古兰尼牧场前可以顺路加入的地方，只是因为时间和路线的关系被暂时放弃了。可是恐龙湾关门以后，行程被重新洗牌，它又回到了他们面前。KK后来想起这件事时，觉得这也算是一种“不会错过”的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