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哨向:回声》(1v1、H、BG) > 47-对不起
  【白塔-医疗所 一楼大厅】
  「好啦……别生气了,医疗官大人。」
  时缃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怀里栗溟的后背,一边微微挑起眉梢,放软了语气,笑盈盈地开口安抚着眼前快要气炸的祈言:
  「很久没有和你吃饭了,一起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话音刚落,不等祈言开口拒绝,时缃已经长臂一伸,动作极其自然地搭在了祈言的肩膀上,半推半就地揽着他,不由分说地带着两人,迈开长腿朝着向导团专属的食堂方向走去。
  「吃完这顿饭之后,下午我绝对乖乖去医疗所找你报到,你想怎么抽血、怎么做全身扫描都随你,这样总行了吧?」
  时缃笑眯眯地抛出诱饵,那副悠哉的模样,与祈言脸上那副烦躁得快要冒火的阴沉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必了,有多远滚多远,我只是看看你死了没。」
  祈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想要甩开他的手,可嘴上虽嫌弃,脚底却到底还是没有挪开步子。他冷着脸,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时缃连哄带骗进了食堂内部。
  正值正午用餐的高峰期,食堂里人来人往。他们像过去无数次聚餐那样,熟门熟路地拿了各自的餐盘,挑选了几样菜肴,随后径直走向食堂最深处一处安静靠窗的角落落座。
  阳光透过大片的落地玻璃窗倾洒而下,将木质的餐桌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边。
  刚一坐下,时缃甚至连自己的筷子都还没动,就十分顺手地将栗溟面前的餐盘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他拿起一旁的刀叉,神情专注而细致地将栗溟餐盘里那份有些厚实的烤肉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开,直到每一块大小都刚好适口后,才又温柔地将餐盘推回她的面前。
  坐在对面的祈言端着咖啡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能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大概是他认识时缃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个向来放荡不羁、对谁都保持着疏离的男人,竟然会心甘情愿地如此无微不至地照顾另一个人。
  回想过去,尽管人人都说时缃脾气温和、待人亲切,可身为至交好友的祈言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不过是时缃刻意经营出来的社交假象罢了。
  这个骨子里冷傲的男人对谁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从未真正把谁放在心上过。
  可现在那些行云流水般的贴心举动,哪里还需要刻意伪装?分明已经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般,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祈言收回了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安静地听着时缃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随意地跟自己分享着调入特殊小队之后遇到的各种奇闻趣事。
  只不过,时缃那张嘴里吐出来的话,十句里倒有九句不离身旁的人。
  三句话里有两句都是「我们家小宝贝昨天怎么了」、「小宝贝昨天又吃了多少」之类腻歪人的情话,听得祈言直皱眉,恨不得当场把手中的餐盘扣在这个恋爱脑晚期的家伙脸上。
  两人就这么像往常一样拌着嘴、闲聊着,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时缃将自己和栗溟餐盘里需要切割的食材全部弄好后,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他空出右手,在桌子底下精准地握住栗溟微凉的小手,将其轻轻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他能隐约感知到栗溟此刻依旧有些沉重、自责的情绪。他一边用指腹在她柔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传递着安抚与暖意,一边继续和祈言说笑。
  而坐在身旁的栗溟只是低头望着餐盘,乖巧地听两人说话,安静得像是一抹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拿着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极其缓慢。她整个人安静得过分,仿佛将自己隔绝在喧闹的食堂之外。
  「话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泠鸢的哨兵?」
  时缃随意地擡起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听上去就像是朋友间茶余饭后的闲聊,没有夹杂半点刻意的试探。
  然而,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栗溟握着金属叉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祈言那张伤透了心的脸庞。那些斥责与心疼犹在耳畔,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她心头。
  栗溟下意识地又想到了今天在情报室看到的那些残缺档案,以及那个已经显示为「死亡」的代号。
  一股强烈的内疚与后怕再次翻涌上来。她开始在心底反复询问自己,她是不是真的不该再执著于找回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过去?
  会不会继续这样查下去,只会让身边的人一次次陷入焦虑、愤怒与恐慌之中?
  时缃为了她的事情四处奔波、费尽心思,她实在太害怕、太害怕自己某个不经意的决定,又会像当初那样,狠狠地伤害到他。
  她紧紧抿着唇瓣,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餐盘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心绪早已飘得很远。
  「泠鸢?没听过。你突然打听这个做什么?」
  祈言微微皱起眉头,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咖啡杯壁,陷入了认真的回忆与思考之中。片刻后,他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在医疗所待了这么多年,接触过的哨兵和向导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如果对方身上没有留下特别深刻的医疗病历或记忆点,他实在很难把这个陌生的代号和脑海里的某个人对上。
  「没什么,有事情想找他问问而已。」
  闻言,时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他将盘里一块已经剔除所有刺的鱼肉夹了起来,轻轻递到栗溟的嘴边。他注意到身旁的栗溟一直安静得有些过分,此刻吃得有点太少了。
  见她有些回过神来,乖巧地张口将那块鱼肉吃下,他眼底的担忧才稍微褪去了一些,收回目光继续和祈言说话。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给我闹出什么有的没的。」
  祈言端着咖啡杯,翡翠色眼眸狠狠瞪了他一眼。今天受到的惊吓实在够多了,他可不想哪天又收到这家伙的重伤抢救通知。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真怕了你了。」
  时缃毫无诚意地挑了挑眉,像个无赖般笑得肆意。
  午餐过后,三人各自散去。祈言黑着一张脸,急匆匆地转身返回医疗所去处理堆积如山的病历;而时缃则牵起栗溟的手,慢条斯理地离开了向导团。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栗溟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她微微擡起眼帘,四周打量了一下,才发现他们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回黑塔的路,而是一条平时鲜少有人踏足、两旁爬满绿色藤蔓的静谧小路。
  她眨了眨眼,侧过头疑惑地望向时缃。
  「带妳去一个地方。」
  时缃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他自然而然地擡起手,用温热的掌心宠溺地揉了揉她微乱的黑发,随后顺势下滑,将她轻轻搂进自己的怀里。
  栗溟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随着两人的深入,周围的小路渐渐变得狭窄而幽深,两侧高大的古树枝繁叶茂,将正午刺眼的阳光一层层过滤掉。
  斑驳的树影洒在铺满落叶的石子路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周遭安静得甚至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对不起,我都不知道……」
  走着走着,栗溟突然开口,她始终垂着眸,紧紧抿着唇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会飘散的微风。
  自责与内疚像藤蔓一样死死勒住她的心脏,让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艰难无比。
  「没关系。」
  出乎意料的是,时缃这次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急着打断她的道歉,而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此刻一味地否定她的愧疚,反而会让这个习惯了将所有错处归咎于自己的女孩更加无所适从。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原本搭在她肩上的手缓缓滑落,时缃修长的五指精准地穿过她微凉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柔地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