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哨向:回声》(1v1、H、BG) > 104-心
  【E1 禾安镇】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条地平线染成了一片残血般的橘红。时缃与灿猎两人搭乘的货车,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终于摇摇晃晃地抵达了禾安镇。
  向热心的车主道过谢并跳下车后,两人沿着铺着石板的坡道步行,很快便到了镇上最热闹的商店主街。
  街道两旁亮起了昏黄的街灯,空气中飘散着烤面包与碳烤肉串的香气。两人找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温馨的小餐馆,随意点了几道热腾腾的家常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动起筷子。
  然而,时缃夹菜的动作却时不时地顿住。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那张空无一人的木椅。那种猝不及防的空落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与烦躁。
  他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带着栗溟出来吃过饭。他忍不住在脑海中勾勒着画面,若是栗溟此时此刻就坐在自己身旁,她会是什么模样?
  或许,她会睁着那双干净清澈、不染一丝尘埃的黑眸,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热闹的人群;或许,她会对桌上那些从没见过的菜肴,露出茫然与新奇。
  时缃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无力地将筷子放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栗溟不在身边,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义,做什么都觉得提不起劲,连嘴里的饭菜也变得索然无味。
  「我们接下来要从哪里找栗溟?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时缃端起饭碗,有些气馁地扒了一大口白饭,擡起那双微微泛红的金眸,神情沮丧地看着对面的同伴。
  「蛤?你是在开玩笑吗?」
  灿猎正慢条斯理地用汤匙舀着热汤,闻言忍不住擡起头,那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眸里写满了无言与荒谬。
  「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吗?」
  灿猎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才分开短短几天而已,时缃竟然能失魂落魄成这副德性,那个叫栗溟的小姑娘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
  「哈哈……说得也是,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时缃自嘲地苦笑一声,随即无力地将额头抵在手背上,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一般的哨兵,爆发起来的脚程也快得骇人,更不用说零那个神秘莫测的怪物了。
  现在别说是告诉他零已经带着栗溟逃到了地球的另一端,就算对方下一秒说已经把人带去了外太空,他大概都不会觉得太意外。
  「行了,你只是太累了而已,别自己吓自己,慢慢想吧。」
  灿猎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汤匙,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喧闹的餐馆四周。
  餐馆的二楼正好就是旅店。灿猎在心底盘算着,与其大晚上在街上盲目瞎晃,不如索性今晚就在这里开间房好好睡一觉、休整一下。
  更何况这条街是镇上的主街,物资应有尽有,是重新规划追踪路线的最佳据点。
  不过,灿猎心里其实很清楚,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把栗溟找回来,机率简直微乎其微。
  他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异状在脑海里细细覆盘。如果整场行动、甚至连密林哨站的瘫痪从头到尾都是零一个人精心策划的,那就说明对方蓄谋已久,目的就是为了将栗溟带走。
  毕竟,如果只是一般失散多年的亲人或故人,根本没必要神神秘秘地挑选一座杳无人烟的密林去相认,更没必要大动干戈地切断整座哨站的通讯。
  灿猎知道,以时缃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也不敢去面对这个残酷的可能性罢了。
  而他,选择了保持沉默,没有当面戳破。
  他不确定时缃这副紧绷的弦还能撑多久。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风度翩翩、此刻却魂不守舍的男人,灿猎有些担心他会因焦急而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疯狂举动。
  罢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决定这几天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时缃,随时帮忙踩住煞车、观察局势。
  这时候,灿猎突然想起之前蛇枭毫不留情对时缃的嘲讽。现在看来,那家伙的话还真是一针见血,时缃简直就是病入膏肓的恋爱脑晚期。
  「栗溟到底哪里吸引你?值得你为了她,连高塔的地位、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快要搭进去了?」
  灿猎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终于没忍住心中的质疑,将这几天盘旋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他实在无法理解,时缃堂堂一个顶尖向导,究竟是怎么陷得这么深的。
  「就很可爱啊……」
  时缃原本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滞,甚至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每天都会抱我,会主动说喜欢我。」
  听见这个意料之外却又无比理所当然的回答,灿猎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与诡异。
  他努力回忆着这几天短暂接触中栗溟的模样,她自始至终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洋娃娃,面无表情、冷冰冰的,怎么看都是时缃这个恋爱脑自己厚着脸皮贴上去的吧?
  时缃口中的那些待遇,说实话,只要肯花钱,花街里随便一个训练有素的女人都能做得比她温柔百倍。
  「你说的这些谁不会啊?」
  灿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觉得时缃已经没救了。
  ——这大概就是被爱情冲昏头的样子吧。
  「确实,每个人都会。」
  出乎意料的是,时缃没有反驳,也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平静地认同了灿猎的说法。
  「自然而然地表达情绪、对喜欢的人表达爱意、拥有自己的喜好、为他人着想的温柔……这些,确实是个人都会。」
  时缃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汤匙,一丝苦涩的笑意在唇角蔓延。他将视线从空荡荡的座位上收回,金色的眼眸里隐约闪过一抹深沉的悲伤。
  「可是,她从来没有过学会这些的机会。」
  他拿起玻璃杯,给自己添了一大杯清水,仰头喝下一大半,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熄心头的灼热。
  「我遇见她的时候,她确实就是一台效率高超的杀人兵器,除了杀人,她什么也不会。」
  他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了碗里早已冷掉的清汤上。
  「她以为世界就是那片血海,醒来就是执行任务,可就算是这样,在潮要杀死我的时候,她竟然会心软。」
  直到现在,时缃依旧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在精神图景里,潮那股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意。
  「她是个人啊……她会痛、她会哭、会害怕。可是好像,从来没有人在乎过这些。」
  他始终记得她躲在那副冰冷的铁棺里,像个缩进壳里的寄居蟹,抱着自己哭的样子。
  「我成为她的向导,开始照顾她,看着她学会爱、学会生活、学会去在乎别人……我看着她重新长出了『心』。」
  那是他用灵魂作为筹码,一点一点从深渊中豢养出来的珍宝。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要说我是疯子还是傻子都无所谓。」
  时缃擡起眼帘,那双金色的眼瞳里燃烧着近乎疯狂而偏执的火焰
  「我只知道,那颗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心,上面刻着的是我的名字。」
  坐在对面的灿猎怔怔地看着他,被那从时缃身上迸发出的强大执念与疯狂给震慑住了,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灿猎才无奈地轻笑出声,有些自嘲又有些佩服地摇了摇头,打破了桌上的沉寂:
  「好了,大情圣,晚餐吃一吃,我们就抓紧时间上楼好好睡个觉休息,还得帮你找回你的小宝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