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哨向:回声》(1v1、H、BG) > 109-酒馆
  【E1 禾安镇】
  清晨,金灿灿的晨光透过窗户细碎地落进房内,将双人床上交叠的被褥与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雾。
  时缃缓缓睁开双眼,宿醉般的沉重感让他的眼皮有些发酸。他下意识地擡起右手背,轻轻挡在眼前,隔绝了那道略显刺眼的直射阳光。
  侧过头望向窗外,虽然经过昨夜那场暴雨的洗礼,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潮湿水气,但放眼望去,却是个万里无云、阳光和煦的晴朗好天气。
  他微微一动,手指触碰到了军裤口袋深处,隔着厚重的布料,那个硬挺冰凉的丝绒礼盒清晰地传递了一股异物感。
  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时缃胸口那股连日来几近窒息的狂躁与慌乱,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那条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的鲸鱼尾项链,此刻对他而言不再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念头,而是一座指向未来的具体灯塔,标记着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地。
  他要在未来的某一天,亲手为她戴上这条项链,然后把自己的名字郑重地交给她。
  简单梳洗、整理妥当后,时缃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擡手敲响了灿猎的房门。
  不过短短几秒钟,房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灿猎已经利落整装完毕,一副随时可以出发的模样。
  时缃的余光不经意间向房内扫去,隐约瞥见柔软的双人床上还躺着一个尚在熟睡的年轻女孩的身影,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他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下楼,在街角随便买了些热腾腾的当地早餐果腹,随后便叫了一辆计程车,直奔此行的目的地。
  他们的目标是D8区边境上一座极小的靠海城镇,那是漫长防线中少数得以重新收复、勉强恢复了民生生机的区域。
  虽然规模不大、建筑破败,但对于长年漂泊在废墟边缘的人们而言,已经足够成为一个安身立命的避难所。
  一路上,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荒凉。自从那五个防区在十年前遭逢毁灭性的打击后,这一带便成了生人勿近的禁区,鲜少有人敢踏足。
  公路两旁残破的铁丝网上依然拉着褪色的黄色警戒线,但在公路的尽头,远远望去,那片历经沧桑的大海依旧波光粼粼,湛蓝得像是一幅失真的巨幅油画。
  望着车窗外那片无垠的海景,时缃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栗溟。
  他突然想起在训练营的模拟场里,自己曾温柔地告诉过她,说潮那样强大的精神体,其实值得拥有一片真正无边无际的大海。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刺骨的酸楚。
  原来直到现在,自己这个被她视为全世界的向导,竟然从未带她去看过一眼真正的大海。
  他给她的,始终不过是模拟场里用数据和精神力虚拟出来的一方虚假天地,是一场永远无法落地的空中楼阁。
  时缃无力地闭上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两人像现在这样被迫分离,他才终于狼狈不堪地认清了事实:自己虽然将她从暗无天日的禁闭舱里带了出来,却似乎从来没能给过她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时间在车轮滚滚向前与无声的沉思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计程车在一处路口停下,司机告知已经抵达了那座海边小镇的边缘。
  时缃推开车门下了车,微咸的海风立刻迎面扑来,夹杂着一丝清冽的潮气
  这股独属于大海的味道,让时缃瞬间恍惚了一下,因为这味道和栗溟身上的信息素气息有着几分相似。
  早晨的海边市场热闹非凡。卸完货的摊贩们此起彼落叫卖着新鲜打捞上来的渔获,空气中弥漫着烤海鲜与热汤的诱人香气。
  相比于时缃的满腹心事,灿猎倒是显得格外放松惬意。他插着口袋走在前面,像个来度假的游客般随手买了几串当地特色的小吃,一边沿着靠海的石板路漫步,一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
  热闹的市集走到了尽头,前方逐渐没了行人,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民宅。再往前,就是那片被无形恐惧笼罩的禁区。
  尽管官方设立的真正封锁线距离这里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但当地的居民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默契,远离那片仿佛被恶魔诅咒过的土地。
  晨光将海面洒满碎金,波光粼粼。两人安静地并肩走在海港边略显残破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海风中格外清晰。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丝丝缕缕残存的污染气息。这些低阶且溃散的能量被灿猎随意擡起手,轻轻松松地用精神力化解成虚无。
  两人顶着海风走了许久,直到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才终于跨过了D9区的残破界碑,正式踏入了D10区的范围。而这里,正是当年灿猎紧急支援、遭遇那场噩梦般战役的核心防区。
  「这里比我想像中要干净得多。」
  灿猎停下脚步,微微擡起修长的右手臂,随意指向街角一处阴影中正在蠕动的低阶污染残渣。指尖凝聚出一团炽热耀眼的星光,随手一弹,将其彻底蒸发。
  十年前,整片天空都飘荡着如同丧葬灰烬般的残响碎片,将天地渲染成一片病态的灰败。而此刻,放眼望去,虽然依旧荒凉,但地面上早已不见了当年那铺天盖地的刺目血色。
  「你是在哪里看见她的?」
  时缃侧过头,声音低得有些沙哑,那语调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颤抖。
  灿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用下巴示意时缃跟上,领着他穿过一片断壁残垣,最终在一栋几乎被大半损毁、招牌斜挂的巨大建筑物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间废弃的巨型海滨酒馆。在十年前,这片防区还未沦陷时,这里是整条海岸线最繁华的不夜城地标。
  酒馆的规模大得惊人,每到夜幕降临便会聚满来自各地的游客,是当地最热闹的景点。
  两人推开那扇半挂在门框上、早已腐朽不堪的木质大门走了进去。灿猎环顾四周,随后擡起右手,精准地指向了大厅最深处、光线昏暗的吧台角落。
  「她就坐在角落的地上拆解尸体,而那头虎鲸……」
  灿猎顿了顿,蓝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忌惮,微微转过身,指向大厅正中央那片空旷的区域。
  他记忆犹新,那里曾经是酒馆灯红酒绿的舞池,而在那个恐惧与血水交织的夜晚,整个舞池被残肢和刺鼻的鲜血彻底填满。
  「在距离她不远的舞池里……跳舞。」
  灿猎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叹息。
  「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个鬼地方突然冒出来的。在我抵达的时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整条海岸线防区被生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从D8一直到D12,化作了一座寂静无声的巨大死城。
  那里没有活人的惨叫,也没有交火的枪声,天地间只剩下血液蔓延时黏腻恶心的水声,以及那头巨型虎鲸在血海中兴奋到近乎癫狂的低频哨叫。
  「她满身是血,嘴里重复地念叨着我听不懂的一个句子,那双眼睛红得可怕,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灿猎回忆着,语调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
  他听不懂栗溟说了什么,只记得她念的句子很规律,像是一个口令。
  时缃听见他的话,立刻联想到了厄尔萨语。
  「当时空气中的精神威压重得像是有座山压在胸口,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异常艰难。不过,那时还不像现在这么可怕,我猜大概是因为她当时年纪还太小的缘故。」
  灿猎走到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破旧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随意将手臂搭在椅背上。
  「那时泠鸢心软,她见那孩子年纪还小,没有对她开枪,而是将子弹换成特制的抑制剂,想着把她弄晕后带回高塔。」
  「第一发精准地命中了她的颈侧。正常来说,那剂量足以让一个成年的高阶哨兵在几秒钟之内彻底失去意识。可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小手,把那枚细小的针头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