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自动门，终于得以窥见这座异界建筑的真面目。
「这好像挺普通的。」
至少和外面那种上下无限延伸、没有地板、完全违反常识的景象相比，这里的内装反而像一座普通的购物中心。
即使法索不常光顾这类场所，也看得出来，这里的装潢与范围并没有比现实中的高级设施夸张太多。
可是，正因为如此，才让人觉得奇怪。
这里明明是拟世界。
是能够改变感官、重塑记忆，甚至让人站在空中也不坠落的地方。
结果，进入建筑后，却只是像一座购物中心。
法索再次唤出资讯系统，在查询介面输入关键字。
片刻后，萤幕上浮现结果。
办公大楼、购物中心、会议室、交流厅、私人空间、娱乐区......
法索看着一项项分类，慢慢理解了。
这里不是单纯的商场。
而是一座被伪装成商场的世界。
「不怪那些『黄燕子』可以待在这里一整天……」他低声喃喃。
「办公大楼、购物中心、会议室、交流厅……」班达也在一旁念着资料库里的内容。
看来他同样翻阅了资讯系统。
他缓缓擡起头，望向看不见尽头的楼层。
「这栋建筑里，恐怕没有不存在的房间。」
人类需要的交流、娱乐、逛街、隐私在拟世界皆可以满足。人类不需要再听从自然的潜规则而活，因为在此处，人，就是创造者、是体会者、是一切的规则。
如此贪心，总想把一切都紧抓在手里。
这，便是名为「欲望」的通病。
「为什么他们会想在这种地方生活呢。」法索眨眨眼，语气有些沉。
当人类满足于现况，就不再奋力改变事实。然而，拟世界的情况更为棘手——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进步、满足，全是幻象。
可想而知，当插头被拔掉的那一天，所有虚假都会如同骨牌一样一一倒塌。
「这也没办法吧。」欧力多慢悠悠地开口。
他的语气已经比进入机器前轻快许多，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好奇。
「如果在这里可以获得无上力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应该也不会想回现实世界生活。」
法索看向他。
欧力多耸了耸肩。
「我是说如果啦。如果这里真的能做到那种程度，会沉迷也不奇怪吧？」
「……我没有很喜欢。」
法索轻轻摇头。
「这样啊。」
班达微微一笑，似乎没有打算继续讨论这个沉重的话题。
他向前一步，靠近欧力多。
「我倒是对这些建筑的内部规划比较有兴趣。法索，你要一起吗？我和欧力多打算去看看其他区域的配置。如果你不感兴趣，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法索瞥见欧力多的瞳孔猛然睁大。
他用一种近乎拚命的眼神看向法索。
快答应。
拜托你快答应。
法索看懂了。
然后假装没看懂。
「我就不了吧。」
「GD！」
欧力多差点叫出声，但最后硬是把声音压了回去。
班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那兰呢？」
一直沉默的兰站在原地。
从进入这栋建筑后，她几乎没有说过话。
直到此刻，她才淡淡开口：
「我留在这。」
语气和往常一样冰冷。
可法索却觉得，那份冰冷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
「好。」
说完，他再次搭住欧力多的肩膀，拖着对方往另一侧走去。
「等等，班达长官，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讨论一下分组方式——」
「不用讨论，向导。」
「我什么时候真的变向导了啊！」
欧力多的声音越来越远。
法索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在心里叹了口气。
（班达长官啊，拜托你让欧力多成熟点吧。）
虽然这么想，但法索也知道，欧力多现在能像刚才那样吐槽，其实不算坏事。
至少比在现实里那副安静得不像他的模样好。
两人离开后，四周忽然安静了许多。
法索转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兰。
「兰长官。」
「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法索斟酌着用词。
「总感觉……你来到这里之后，有些不太开心？」
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擡起右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空气。
半透明的介面在她面前短暂闪烁。
「我想试试看『自创空间』。」她看向法索，「可以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法索一时有些摸不着头绪。
「当然……可以啊？」
兰垂下眼。
「……也是。」她低声说道，「我在问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空气浮现细密裂痕。
啪啦——
和先前相同，世界像玻璃般碎开。
商场、人群、广告声、远处的店面，在一眨眼间全部消失。
下一秒，四周只剩下空白。
像是被整理干净的房间。
「成功了呢。」
法索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的人群都消失不见。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观察，兰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法索。」
法索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安静的空间中交错。
兰的眼神依旧深邃，像平常一样冷静，却又带着一种很淡的忧郁。
那不是她常有的表情。
至少法索很少见到。
「我有问题想问你。」
「兰长官，怎么了吗？」
兰沉默了一下。
接着，她别过头，不再直视他。
「在这里，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太一样？」
法索愣了愣。
「不太一样？」
他仔细回想一路上的见闻。
「很多东西都满奇特的。像是刚刚看到的无限大楼，还有极度仿真的植物……」
「不，我不是指那些存在的东西。」兰打断他。
她重新看向法索，语气比平常更认真。
「我是指你。」
「你个人的感觉。」
法索微微皱眉，他低头想了想。
「我感觉……蛮轻松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从进入拟世界开始，他确实一直处在某种奇怪的轻松里。
即使看见不合理的大楼，即使知道这世界充满虚假，即使对「黄燕子」沉溺其中感到反感，可那些情绪始终没有真正压上来。
就像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
不刺痛，不沉重，不会逼得他喘不过气。
「好像完全没有压力。」法索缓缓说，「一路走来，也没怎么想到烦躁的事。」
他停了一下:「算是渡假的感觉吧？」
兰的眼眸微微垂下。
那个反应让法索忽然意识到，她想听的或许就是这句话。
「『感知消除』。」
兰轻声开口。
「你在资料库查这四个字。」
法索半信半疑地打开介面，输入关键词。
很快，搜寻结果浮现在眼前。
(有了……)
他看着说明文字，慢慢念出声：「当使用者进入拟世界时，系统会自动屏蔽特定感官，以保证使用者获得最适体验。此过程不可取消。」
法索的声音停住。
不可取消。
「意思是……」
「拟世界篡改了最重要的东西。」
兰接过他的话。
「一踏入拟世界的刹那，我就觉得很不自在。」
她擡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像是在确认那里是否还有什么东西存在。
「就好像……我失去了一部分的自己。」
法索没有说话。
兰继续道：
「对我来说，压力和目标是一体的。」
「它带给我负面情绪没错。烦躁、疲惫、紧绷，甚至有时候会让我觉得喘不过气。」
她轻轻咬住下唇。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