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那人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看着我。不知怎么的，他的脸像隔着一层薄雾，无法看清，声音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不知为何，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安静、温和，有着某种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熟悉感。
「没什么......只是感觉新奇而已」我撇过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感觉，心底有些暖意，这种感觉......好奇怪。」
那人微微一笑。
「是阿，真是奇怪呢。」
再次张开眼时，法索站在一片星空下。
「……什么？」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头顶不是天花板，也不是幻回梦机内侧冰冷的白色舱顶，而是一整片无边无际的夜空。银河像是被谁洒开的光尘，横跨在黑色天幕之上。星光密密麻麻地落进他的瞳孔里，庞大得几乎要将视野撑满。
那一瞬间，法索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紧接着，一股陌生的气味钻进鼻腔。
法索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边。
「这是……植物？」
翠绿的草地在他脚下延展开来，柔软的草叶随着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微风轻轻摇晃。那不是博物馆里被封存在玻璃后的标本，也不是资料影片中冷冰冰的影像，而是仿佛真正存在于眼前的生命。
法索半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上其中一片嫩草，细致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微凉、柔软，甚至能感觉到草叶边缘细小的纹理。
法索不由得屏息。
他从来没有真正碰过植物。这个世界的植物早就几乎消失了。即使博物馆中保存着拟似植物气味的纪录，也终究只是被机器模拟出来的资料。
可是现在，他指尖感受到的触感却真实得过分，真实到让人一瞬间忘记怀疑。
法索沉默地看着掌心旁的草叶。
不。
这不是现实。
这里只是拟世界。
这些植物，也不是真正的植物。
可就算如此——
「也太像了吧……」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
逼——
突如其来的电子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片半透明的触控面板浮现在法索面前。淡蓝色的光影悬停在空中，边缘闪烁着规律的波纹，熟悉的机械提示音随之响起。
＊贵宾1645已成功进入拟世界。请问如何称呼您？＊
这声音是舱内系统的提示声。
法索擡眼看向面板:「我是法索。」
面板上的文字随即跳动。
＊贵宾『法索』，即将进入大厅，请稍候。＊
「大厅？」
法索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脚下的草地消失了。
「——！」
身体猛然失重，法索整个人向下坠落。
星空、草地、夜风全在瞬间被白光吞没。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身体不断往下掉。空气从耳边撕裂般掠过，胃部被狠狠往上一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哇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他不知道自己会掉到哪里，而自己也无能为力。
「——哈喽，GD，你醒了吗？」欧力多的声音逐渐清晰。
法索睁开眼，视野被熟悉的面孔填满。
「喔？醒了醒了。」看见他回神，欧力多立刻退回到早已抵达大厅的班达与兰身旁。
「这里是。」法索迷糊的转动视野，但诡异的景象让他更加无法理解。
他们漂浮在空中。
不，应该是说，这里没有地板。
四人被高耸大楼包围。那些建筑向上延伸，也向下延伸，像没有起点与终点的柱子，垂直贯穿整片空间。法索站在某个特定高度上，脚下空无一物，却没有坠落，如同一位不受世界规则束缚的「创造者」。
「我们在拟世界大厅。」班达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脚掌踩在空中，竟像踏在看不见的地面上一样，稳稳停住，「虽然我不是第一次听说这里，不过实际进来后，说实在……我也有点震惊。」
班达环顾四周，眼镜后方的目光带着少见的惊讶。兰没有说话，她站在稍远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那些上下颠倒般延伸的建筑。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欧力多便先凑了过来。
「GD，你也太慢了吧。」
「我？」
「对啊。」欧力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班达与兰，「我们三个都到了，就你一个人不知道跑去哪里。你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这语气很熟悉，熟悉到法索反而愣了一下。
从体检日之后，欧利多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自然地和他说话了。虽然那份轻快里仍带着一点刻意，但至少，比刚才在现实中好多了。
「没啊？」法索皱起眉，「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明明自己是第一个躺进舱内的人，结果反倒是最后一个抵达大厅。中间那片星空与草地，是每个人都会经过的程序吗？还是只有他看见了？
「你刚刚醒来前，脸超惊恐的。」欧力多补了一句。
「有吗？」
「有。」他很肯定地点头，「像是掉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带降落伞。」
法索沉默了两秒。
「……那比喻还挺准。」
「所以你真的掉下去了？」
法索正想回答，系统提示音便再度响起。
＊四位贵宾已到齐，请问需要导览吗？＊
系统的提示音再度响起，与之相伴的是那片悬浮的半透明触控面板。
「是的。」班班达出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法索的视野忽然被陌生的介面覆盖，那感觉像是戴上了一副看不见的科技眼镜，可镜片不是架在眼前，而是直接嵌入瞳孔深处。大量标示、座标、提示框与功能选项在视野边缘浮现，随着他的目光移动而微微转向。
法索下意识眨了眨眼，介面没有消失。
「这是……资讯介面？」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班达微微睁大眼睛，兰的眉头皱得更深，欧力多则盯着自己的视野，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资料已传送完毕，即将开启互动模式。＊
不等四人完全适应，系统再次出声。话语停止的瞬间，周围空气忽然浮现细密裂痕。
啪啦——
玻璃碎裂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世界变了。原本只属于四人的空间被撕开，陌生的人群出现在周围。他们自顾自地行走、交谈、嬉笑，脚下同样没有任何地面，却像早已习惯这里的规则。
声音瞬间涌入。
谈笑声、脚步声、远方广告看板的播放声，还有不知从哪栋建筑里传出的音乐。
世界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祝，体验愉快。＊
说完这句话后，系统面板消失在空中。
法索眼前忽然浮现的介面让他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了解使用方式。他试着集中精神，像召唤晶斌武器时那样，以意念触碰其中一个选项。下一秒，介面真的随着他的思绪展开，淡蓝色文字与图示如水纹般扩散。
「……还真的可以。」法索低声喃喃。
他点开「资讯系统」，瞬间，大量资料如洪水般灌入视野。
自创空间，记忆塑型，仿实模拟，感官同步，权限设定......
每一项功能都伴随着密密麻麻的说明，像无数水流同时冲进脑海。法索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项一项把资讯分开，不让它们全部挤在一起。
这不是普通的阅读，更像是有人把整本说明书直接塞进他的脑子里。
「……资讯量也太多了吧。」法索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这也太酷了吧！」
法索转头看去。
欧力多站在原地，眼睛亮得惊人，手指在空中飞快滑动。数个浅蓝色视窗随着他的动作展开、收合，又被他重新排列成另一组资讯。
「自创空间、记忆塑型、仿实模拟……等等，这功能也太多了吧？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虚拟空间欸！」
他一边说，一边又打开另一个选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