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千里之外,平凉边境。
连绵十里的西北军大营,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中军大帐内,张维玺正端坐在帅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密报,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四十岁上下,面容阴鸷、身形精瘦,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子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炭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作为冯玉祥的心腹嫡系,他素来眼高于顶,骄横自负,根本看不起宋哲元这帮本土将领,更没把陇南那支泥腿子出身的新军放在眼里。
“哼,宋哲元这个废物,四万大军打一万多孤军,居然还打得难解难分。”
张维玺将密报扔在案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率部南下,摘了桃子,顺势把陇东也攥在手里。”
“到时候,主公面前,头功自然是我的。”
帐下几名将领纷纷附和。
“将军高见!”
“宋哲元仗着资历老,素来不把咱们嫡系放在眼里,这次让他跟陇南军拼个你死我活,正好挫挫他的锐气。”
“陇南军不过是土鸡瓦狗,等将军大军一到,必然望风而逃。”
“陇东千里沃土,迟早是将军的囊中之物。”
“只是咱们按兵不动多日,宋哲元那边怕是撑不了多久,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
“急什么?”
“宋哲元再废物,四万大军也能撑个三五日。”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动不迟。”
“传令下去,全军整装待命,随时准备南下。”
“另外,再派斥候,密切关注泾川战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众将领命退下,帐内只剩张维玺一人。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陇东的位置重重一点,眼底满是贪婪与野心。
他在平凉蹲了三年,早就对陇东垂涎三尺。
这次宋哲元战败也好,打赢也罢,陇东都注定要换个主人。
“将军!泾川急报!宋将军亲笔军令!”
“拿进来!”
亲兵快步入内,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张维玺拆开一看,正是宋哲元的笔迹,印信齐全,绝非伪造。
泾川战局胶着,陇南军伤亡惨重、已成强弩之末,恳请张维玺速率全军南下,内外夹击,一举歼灭陇南孤军,收复陇东全境,事后必向冯主公为其请功。
“果然不出我所料,宋哲元撑不住了,终于来求我了。”
“将军,会不会有诈?”
“宋哲元素来狡诈,万一他是故意诱我军南下……”
“诱我?”
张维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他四万大军都被拖住了,拿什么诱我?”
“陇南军满打满算一万多人,连战数日,早就成了疲兵,就算有埋伏,又能奈我一万精锐何?”
“再者说,这可是全歼陇南军,拿下陇东的绝佳机会。”
“错过了,等宋哲元缓过劲来,咱们就没机会了。”
“传我命令!”
“全军拔营!即刻南下!”
“星夜兼程,明日午时之前,务必抵达泾川外围!”
“告诉兄弟们,打进泾川,劫掠三日,钱粮女子,任取任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帐外传令兵高声应诺,即刻飞奔而去。
很快,平凉大营号角齐鸣,人喊马嘶。
一万西北嫡系精锐整装列阵、磨刀霍霍、虎视陇东,只待张维玺一声令下,便即刻全军南下、入局送死、踏入天罗地网!
张维玺披挂上马,望着南方泾川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自己才是那只自投罗网的螳螂。
与此同时,汉中城外,八万川军大营。
中军大帐修建得极为气派,刘湘一身锦缎军装,端坐在帅位之上,面色威严,不怒自威。
案上摊着汉中地形图,三路大军的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
潘文华、唐式遵两员大将分立两侧,神色振奋。
“好!好!好!”
刘湘连说三个好字,指着地图大笑!
“三日连下两城,兵锋直抵汉中城下!”
“宋哲元全军覆没,陇南军主力被困陇东,汉中已是我囊中之物!”
“军长,我军一路势如破竹,守军不堪一击。”
“如今汉中孤城一座,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末将请命,明日一早,率部猛攻东门,定能一举破城!”
“末将愿率部攻南门,与潘将军东西夹击,让守军顾此失彼。”
“破城之后,末将愿为先锋,北上拿下陇南,将整个陕南尽收军长麾下!”
刘湘闻言,愈发意气风发。
他觊觎汉中多年,如今终于唾手可得,怎能不欣喜。
“不急。”
“汉中城高墙厚,硬攻难免伤亡过大。”
“咱们八万大军围而不攻,困也困死他们。”
“城内粮草只够五日,五日之后,弹尽粮绝,必然不战自溃。”
“另外,城内的细作都动起来了吗?”
“回军长,都动起来了。”
“这几日城内谣言四起,百姓惶恐,军心动荡,昨夜还烧了两座粮仓,杀了两名守军军官。”
“守军自顾不暇,城防早就乱了。”
“好!”
“继续施压!”
“明日起,每日佯攻三次,昼夜不停,磨掉他们的意志。”
“等他们士气崩了,咱们再总攻,事半功倍。”
“拿下汉中之后,休整三日,随即北上,一举吞并陇南、陇东,把陕甘南部尽数纳入我川蜀版图!”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冯玉祥、阎锡山,谁敢小觑我刘湘!”
帐内众将纷纷附和,士气高涨,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汉中城外,八万川军三路合围、铁骑列阵、炮阵铺开、猛攻在即,尚且不知,自己已然踏入必死僵局、沦为他人霸业垫脚石!
他们只
只看到了眼前的胜利,却没看到身后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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