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
他缓缓开口,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建军,留八千步兵、炮团一半,继续围住武胜关,多插旌旗,多扎草人,夜里多点火把,虚张声势,不许让靳云鹗看出破绽。”
“他要是敢出关,就打回去。”
“王铁牛,率所有骑兵,即刻出发,走应城、云梦,绕到刘玉春的侧后方。”
“记住,不要硬拼,袭扰他的粮道,迟滞他的行军速度。”
“他攻城,你就打他的辎重;他回援,你就跑。”
“陈默,立刻给汉口发报,让潘文华坚壁清野,死守孝感城。”
“所有民团、保安团、警察都调上去,哪怕把孝感拆了,也得给我守三天!”
他顿了顿,炭笔重重点在“信阳”两个字上,力透纸背。
“你打我的后路,我就打你的老巢。”
“我倒要看看,是你刘玉春先拿下汉口,还是我先拿下信阳!”
众人一愣,都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震惊。
不回援?
反而去打信阳?
这也太冒险了!
信阳是吴佩孚在豫南的大本营,有重兵把守,万一打不下来,又丢了汉口,那可就满盘皆输了。
可看着陆景云笃定的眼神,没人敢反驳。
二公子从来没打过没把握的仗。
只是这一次,赌得是不是太大了?
孝感城的空气,比武胜关还紧张。
潘文华站在城头,望着北边的官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城墙上堆满了沙袋,一层摞一层,快跟垛口齐平了。
保安团、民团、甚至警察局的巡警都拉上了城墙,大大小小的枪架了一排,有汉阳造,有鸟铳,还有大刀长矛,看着就不像能打的样子。
正规军都抽去武胜关前线了,城里满打满算就一个营的守军,加上临时组织的民团,也才两千多人。
刘玉春可是吴佩孚的嫡系,两万精兵,这怎么守?
“潘大人,要不……咱们先把物资往汉口撤吧?”
旁边的孝感知县颤声道,这人
“刘玉春人多势众,孝感怕是守不住啊。”
“真要是破了城,百姓可要遭殃了。”
“撤?”
潘文华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
“撤到汉口?”
“刘玉春跟着就到了汉口,我们还能往哪撤?”
“撤到长江里喂鱼?”
知县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二公子有令,守三天。”
潘文华扶着城垛,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哪怕战到最后一个人,也得守满三天。”
“传令下去,敢言退者,斩!”
“敢擅离职守者,斩!”
“敢通敌者,满门抄斩!”
他心里也没底。
可他知道,二公子那边压力更大。
武胜关十万大军对峙,后方要是乱了,全盘皆输。
他潘文华是降将,当年跟着刘湘,打了多少败仗,受了多少气。
二公子不计前嫌重用他,让他坐镇后方,委以重任。
他绝不能掉链子,绝不能让二公子失望。
“报!”
北边官道上,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斥候浑身是血,头盔都歪了!
“刘玉春前锋到了!离城还有十里!”
“黑压压一片,全是兵!”
潘文华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手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准备战斗!”
“告诉弟兄们,守住三天,二公子必有重赏!”
半个时辰后,孝感城外杀声震天。
北洋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架着云梯攻城。
城墙上枪声大作,民团的团丁们哆哆嗦嗦地放枪,打不准却也好歹形成了火力网。
刘玉春骑在高头大马上,在阵后观战,脸上带着不屑。
他高个子,瘦脸,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像个书生,可打起仗来却狠得很,是吴佩孚手下有名的“愣头青”。
一座小小的孝感城,两千多乌合之众,也想挡他的两万精兵?
要不是吴大帅有令,要速战速决直捣汉口,他根本不屑于打这种小城。
“传令,再加一个团,半个时辰内,务必破城!”
刘玉春下令,声音尖细,却带着狠劲!
“破城之后,劫掠三日!”
身边的参谋连忙应下,传令兵骑着马飞奔而去。
重炮往前调了调,对着西北角城墙猛轰。
“轰!轰!轰!”
炮弹砸在城墙上,砖石飞溅。
可他没想到,这一打,就是两天。
潘文华是真的狠。
把城里的青壮都组织起来了,商号的护院、码头的脚夫、甚至袍哥的弟兄,全都拉上了城墙。
滚木礌石、开水热油,能用的都用上了。
城墙被炸开了缺口,就用沙袋堵,用人堵。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接着上。
北洋军冲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被打下来,城下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快跟城墙根齐平了。
刘玉春打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他哪知道,城里主事的潘文华,当年跟着刘湘打了多少硬仗,守城是他的看家本事。
当年守重庆,刘文辉打了三个月都没打下来,就是潘文华守的。
第三天傍晚,孝感城西北角终于被轰开了一个两丈宽的口子。
北洋军蜂拥而入,眼看就要破城。
“弟兄们,跟我上!”
潘文华提着大刀,亲自带着督战队冲上去,白刃战打了半个时辰,硬生生把缺口堵了回去。
他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鲜血浸透了衣袖,顺着刀往下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有一天!”
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哑了!
“二公子的援军马上就到!弟兄们再撑撑!”
士兵们咬着牙,又顶了上去。
可谁都知道,援军在哪?
武胜关那边都自顾不暇,哪来的援军?
也许,二公子已经放弃汉口了吧?
没人知道,陆景云的援军,根本没往孝感来。
他们正在往信阳的方向,昼夜兼程,走的是没人知道的山间小路。
武胜关的大营里,林建军捏着一份又一份急报,手心全是汗。
孝感已经打了两天两夜,伤亡惨重,随时可能破城。
潘文华一天三封急报,字字泣血。
二公子带走了一万多主力,只留给他八千人守大营,还要虚张声势,不让靳云鹗发现破绽。
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旅长,靳云鹗好像察觉到了,今天出关袭扰了三次,都是一个营的兵力,像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
“刚才那波,都冲到营前五百步了,差点就看出破绽了。”
“慌什么。”
“多扎草人,多插旌旗,夜里多点火把,营里的火都点上,让他摸不清我们有多少人。”
“再派小股部队出去袭扰,别让他靠太近。”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在打鼓。
靳云鹗也是老行伍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太久。
一旦被他发现主力不在,倾巢而出,这八千人根本挡不住。
武胜关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北边又传来一个惊天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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