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闲聊的工夫,其他弟子也陆续到来,逐渐从后往前占领了讲堂的座位。
和谷雨长老一脉的几名弟子不同,其他弟子对于这个破格拜师,又在比试台出尽风头的新人观感复杂。
在场的哪个不是通过了那万层山路的考验,层层选拔上来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有人超了年龄还能被长老破格收入门下,可谓一跃登天。哪怕玄枵宗收弟子最重视心性,在场也不免有人内心忿忿。
不一会儿,春分真人走入讲堂。
修仙者大多维持着年轻的样貌,因为样貌是心境的外在体现。若想拥有千万年寿命还保持清醒的神志,唯有保持一个年轻的心境。若内心深处也相信自己是垂垂老者,那如何可以坦然接受上千年的寿命?
但是,年轻到春分真人这个份上也太过分了吧!
伍秋原目瞪口呆地看着讲台上的奶娃娃。
这娃娃看着也就四五岁模样,三尺来高,唇红齿白,梳着一个朝天髻,活像一个小仙童。若是放在凡间,绝对是拍花子的首选目标。
他想起师父说,八师叔很喜欢小孩子,原来是这种喜欢吗!这明明是喜欢当小孩吧。
只见这小童子轻轻一跃,就直接盘腿坐到了讲桌上,这下就比众人足足高了半人。
没有人因为童子的模样就有半点不尊重,整个讲堂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对春分真人行礼后才重新坐下。
伍秋原也有样学样,随着行礼。这一套他也熟悉,和小时候上的蒙学堂差不多。只不过小时候的老师是白胡子老头,这模样的小童子都是坐在下面的学生。
春分真人扫了一眼讲堂下方,自然是发现了新来的插班生,不过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就掠过,直接开始了今天的讲课。
「金者,禁也。阴气始起,万物禁止也……」
「金体刚利,杀性在外,内亦光明可照……」
春分真人还带着点鼻音,摇头晃脑地念起了书。
伍秋原从小就怕听课,一听先生讲课就想睡觉,哪怕是这么可爱的小娃娃讲课也不行。
正当他昏昏沉沉,脑袋快要磕到桌子的时候,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略兴奋的声音:「现在,我来示范一下金气。」
随着话音落下,整间讲堂突然充满了冷厉肃杀的感觉。这不是任何实体,但所有修士都能感觉到,像是直接作用在神识。
伍秋原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他被这气息束缚着无法动弹,而那气息仍在四处游走,凡是经过的地方都有寒霜留下。
这气息是以春分真人为中心释放的,他努力擡头,就看到讲台中央的娃娃笑得开心,周身的肃杀已经快要凝成实体。
伍秋原四人离得远,还算能保留一点体面。因为来晚了而不得不坐在前排那几位,已经翻著白眼、吐着舌头,放弃挣扎,任由全身被杀气禁锢、被寒霜覆盖。
伍秋原充满感激地看向身旁三人,好人啊!难怪不能坐前排!这要是被谁拿个留影石录下来,岂不是成为一辈子的黑历史。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讲台上的小娃娃掏出一枚留影石,对着整个讲堂开始挨个录像,边录还边解说:「这一届筑基期弟子素质不行啊,一点点外放的金气都扛不住。」
把每个人的窘态都录进去以后,春分真人终于收了外放的气息,用可爱的语气威胁道:「年尾考核谁要是没通过,我就会把这个留影石复制公开。」
无视掉讲堂里的哀鸿遍野,春分真人继续讲课,不过现在专心听讲的弟子明显变多了,连伍秋原也强打兴趣听了下去。真没想到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娃娃内心如此歹毒,真人不可貌相啊。
差不多讲完枯燥的理论知识后,春分真人一拍手:「在座有金灵根的都上来。」
伍秋原四人全都起身,另外也有零星几个其他支脉的弟子站起来,看来金灵根弟子主要都被谷雨长老一脉收入门下了。
「今天,教你们金灵根最基础的法术之一,名叫令行禁止。金气出则万物禁行,此法术可令任何活物都无法移动。」
春分真人教了一遍法术原理后,又叫过来几名木灵根弟子。
「金克木,先给你们些简单的试试,你们用令行禁止来阻挡他们的攻击。」
被叫上来的木灵根弟子都苦着脸,原来是上来当沙包的。
几名木灵根弟子认命地使出上次课教的生根发芽,原地召唤出坚韧的藤条,甚至有一人召唤出一朵食人花。
金灵根弟子们急忙运转灵气,试图用新学的法术来阻挡藤条的进攻。
伍秋原正运转着令行禁止,面前就出现了一颗硕大的食人花,和三年前在秘境里吐出凌云仙君的是一个品种。
这个伍秋原熟悉啊,他控制着外放的金气攻击食人花腹部。刚一接触,食人花的花瓣就纷纷落下,花朵接着枯萎,最后,整朵花都化作一片干枯的标本,轻飘飘落在地上。
再看周围,刘明轩前方的藤条已经缩小变成一根袖珍的小金条,路晓丰面前的藤条则一片焦黑,只有玖不鸠面前的藤条成功静止不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春分真人的朝天髻竖得更高了。
「外放金气!不是你自己的灵气!你是金灵根,不代表你的灵气就是纯金之气!」
经过几轮练习之后,除了伍秋原之外的其他人都掌握了令行禁止,可以外放出纯金之气。唯独伍秋原,面前堆积了十几朵干花。
他有些尴尬,现在所有人都围着他看,看他如何制造干花。
第一堂课就给师父丢脸了,真是太不应该了。可是他确实感觉不到什么纯金之气,难道因为他的金灵根是破碎的?
春分真人揪着头发,水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你对我施法。」小娃娃命令道。
伍秋原依言对着春分真人用了令行禁止。
筑基期自然是不可能对炼虚期修士造成任何伤害,春分真人也只是想搞明白这个新弟子是怎么回事。玄枵宗的理念一直是,没有教不好的弟子,只有不会教的师父。
春分真人作为常年引领筑基期弟子入门的特级老教师,什么奇怪的学生没有遇见过。
一息之后,春分真人感觉自己不太对劲,学生们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劲。可是他没有觉得自己受到任何伤害,那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终于,伍秋原小心地说:「真人,要不您照照镜子?」
春分真人皱着眉召唤出一面水镜,镜子里出现的一名鹤发童颜,身高三尺的……小老头儿。
他总算发现哪儿不对劲了,脸皱了!下巴长胡子了!
片刻后,春分真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孩童模样。
能让炼虚期修士的外貌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改变,这是何其强悍的能力!一时间众人看伍秋原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这就是传说中的返童还老术吗!
周围所有人全都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也变成鹤发童颜的老人,伍秋原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
「你是什么金灵根?」
春分真人的提问同时响起。
伍秋原赶紧回答:「就是普通的金灵根。」他还是没有好意思说出破碎的金灵根,反正师父说了不影响修行。
春分真人皱眉:「你的灵气里怎么会有死气?莫非是凋零金灵根?」
小娃娃狐疑地盯着伍秋原看,伍秋原尽量用无辜的眼神回望过去,最后小娃娃老成地摆摆手:「算了,回头我找你师父说。」
春分真人让木灵根弟子都下去,那个被压榨了十几多干花的弟子终于松了口气,她最可爱的食人小花花,就这么被丧心病狂地做成了干花标本。她捧着一摞干花,小心翼翼地收回储物袋,每一朵都是她的心血啊!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他人心目中的辣手摧花狂魔,伍秋原也在原地思考。
莫非自己有什么克制食人花的本领,当年那颗食人花也是被自己捅了一剑之后就把师父吐了出来。啊,原来我是食人花的天敌!
伍秋原恍然大悟,都说一物降一物,就像肆无邪克陆有涯,伍秋原克食人花!
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