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伍秋原还是提着这盏小狗花灯离开了夜市。这小贩手艺极好,小狗做得唯妙唯肖,里面的灯烛跳跃,小狗也随着一明一暗。
小五眼中的喜爱藏都藏不住,安松岩暗自点头,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们一起穿过人群往城门口走去,照安松岩的意思,历练要善始善终,所以他们虽然停止了师兄弟的扮演,但回去还是得靠自己的双腿。
不过伍秋原也并没有抱怨,毕竟师父也和他一起走,而非独自撕裂空间回去。况且,他手里还有一盏花灯照亮了夜行的路。
城镇与村落之间多为农田与荒野,甚至还有些乱葬岗。白天经过时不觉得有什么,半夜三更就有些吓人了。好在二人都是修士,这种场景也只作平常。
今晚是晦月,擡头只能看到漫天繁星和深沉如墨的夜空。
伍秋原心有所感,和安松岩闲聊道:「师父,我听说,满天星辰都是上古大神的胡须所化,这是真的吗?」
安松岩也擡头,墨色的双眸看着同样颜色的夜空,眼中似乎也反射着星辉。半响后,他莞尔:「等你到了合体期,就可以去九天之上亲眼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伍秋原问道:「您已经去过了?那能不能先跟我说说?」
安松岩却不肯说:「现在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小五郁闷:「万一我修不到合体期就死掉了,岂不是到死也不知道了?」
虽然小五坚信自己是天之骄子,一定能修到渡劫期,成为合格的候补天道材料,参与伟大的补天进程。
是的,自从四季仙尊公布了成仙隐秘,太一大陆的修仙者已经把成仙改为了补天,大家都是补天的材料。虽然还不确定天道这么做的意义,不过相信这一定是有用的。
小五觉得,自己未来的归宿一定是成为渡劫期大能,然后顺利度过补天劫,化身为天道的一部分,继续守护太一大陆。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没修到合体期人就没了呢。
安松岩道:「不会的。」
小五忍不住翘起嘴角,看来师父对自己很有信心嘛,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小五还是不放心,追着要了个保证:「那师父,万一我没到合体期就不行了,您一定得在我走之前告诉我星辰的秘密!」
安松岩安抚道:「好,我保证。」
夜路走多了,就容易撞见些什么不该撞见的。二人正走着路,安松岩忽然停下,同时拽住了伍秋原的衣领。
伍秋原在夜间的目力远超凡人,可是安松岩时时刻刻都用外放的神识观察着四周,自然比他更早发现不对。
安松岩皱眉看向右侧,那是一片树林,他带着伍秋原往那个方向走了一里多路。伍秋原不明所以,不过也知道师父发现了些异常,所以只是乖乖跟着。
最后,二人在一颗杉树下发现一个人。
那人斜靠在树上,看着跟睡着了差不多,可是谁会大半夜在荒郊野岭的小树林里就这么睡着?
前方不远就是黑沙城,哪怕脚力一般,一时辰也能走到了,脚力快些的,半个时辰就能到,还怕没地方投宿吗。
安松岩已经上前检查,探查完几处大穴,安松岩眉头紧皱。
「离魂之症。」
怕伍秋原想不起来,他又补充了一句:「和我当年症状一样。」
小五反应过来,问道:「这是个修士?」
安松岩点头:「化神期,锦衣卫。」
说着,安松岩从那人身上找出一个腰牌,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和陌生的字体,伍秋原从未见过。
大同皇室和几大宗门的联系很紧密,安松岩作为玄枵宗五长老,时常要和朝廷打交道,所以轻易认了出来。
安松岩身上没带返魂丹,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能伤到他的机会不多,三年前那次事故除外,故此他没有随身携带丹药的习惯。
事不宜迟,救人自然是越快越好。
安松岩不再陪着小五过家家,而是一手拎着锦衣卫的腰带,一手拎着小五,一个闪身就回到了玄枵宗。山门口的毛驴只觉得眼前一花,登记簿上就多了一行字。
安松岩没有耽误,直奔二长老寒露仙君所在的碧空峰。
伍秋原第一次去除了主峰和克己峰以外的地方,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
碧空峰面积极大,比克己峰大了数倍,而且半面山都是连绵的亭台楼阁,无数夜明珠把这半面山照得亮如白昼。他们传送到的位置接近山顶,从上往下看很是壮观,好似一条火龙盘踞在山上。
伍秋原有些惊讶,没想到其他长老的地盘是这样热闹。与之相比,克己峰就显得格外冷清孤寂,除了半山腰上的两间小房子之外,整座山峰都没有任何人烟与灯火,
他没时间细看,安松岩已经大步走向一处殿宇,门口的弟子看到这三人,惊讶地迎过来:「凌云师叔,您找师祖有事?」
安松岩快速道:「我需要一颗返魂丹,给化神期用的。」
那弟子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人,赶紧把他们让进旁侧的房间里。
房内有一卧榻,安松岩把人放到榻上。那弟子从架子上找出一个瓷瓶递过来,接着解释道:「师祖正在丹房,这是返魂丹,师叔先救人,我去叫师祖。」
「顺便叫一下谷雨仙君,就说我有急事找。」
那弟子一听便知道事情重大,转身就不见了。
安松岩拿过瓷瓶,倒出一颗丹药。这药丸散发出阵阵丹香,寒露仙君出品的丹药自然品质不凡。
虽然伍秋原不懂丹药,但是他的父亲陆有涯懂。
陆有涯是灵厨兼丹修,他的武器是一根烧火棍,就是他平时用来生火的。这烧火棍可不是凡品,它日日在无数不同的灵火中淬炼,早已炼得通体黝黑,敲一下都掉烟灰,任谁被这烧火棍砸一下,都得洗上三天澡才能洗干净。
陆有涯曾经教导小五,炼丹和烹饪差不多,一门通则百门通,修道要学会融会贯通。
小五不太同意,他觉得自己擅长烹饪,甚至曾经得到过灵厨神念的肯定,差一点就得到了灵厨的传承。但是他于丹道一门,始终不得其法,这便说明炼丹和烹饪有本质的不同。
陆有涯当时慈祥地摸了摸小五的脑袋,柔声对儿子道:「儿啊,你以后若是做饭给别人吃,千万记得严格按照我给你的食谱做,一个字都不能改动,知道了吗?」
小五懵懂地点点头,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虽然他不太懂为什么父亲突然说起这个,明明之前在聊炼丹。
于是小五问道:「那我是不是该继续融会贯通一下,好子承父业?」
陆有涯继续抚摸儿子的脑袋:「儿啊,你知道炼丹和做饭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年幼的小五不懂这有什么可问的,答案不是很明显:「一个做出来的是丹药,一个做出来的是饭菜。」
陆有涯摇摇头,正色道:「儿子,你记住,炸厨房一般不会死人,但是炸丹炉是有性命之虞的。」
从此以后,小五就再也没有碰过丹炉。不过,他还是被耳濡目染出了些丹药鉴赏能力。闻着这清冽的丹香,他就知道这丹药的炼制水平比陆有涯要略胜一筹,真不愧是大宗门。
安松岩把返魂丹送入锦衣卫口中,又把他的下巴擡起来方便丹药往下送。
没过一会儿,那人悠悠转醒。
锦衣卫的警觉性很高,刚一恢复意识就从丹田中召唤出了佩刀,接着一个骨碌翻身半跪在榻上,警惕地看着四周,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安松岩并不在意,毕竟化神期对他的威胁为零。
他率先自我介绍道:「这里是玄枵宗,我是玄枵宗凌云。你刚刚魂魄离体,肉身在距离黑沙城七八里的地方被发现。」
锦衣卫把刀收回,不过并没有降低警戒。他放下刀并非是因为完全相信了眼前人的话,而是发现这人修为远高于他,拿着刀也无济于事。
「多谢二位搭救,我叫李六七。」
伍秋原忍不住撇嘴,起个假名都这么不走心。
安松岩不喜欢和人打哑谜,看出锦衣卫仍在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