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了半个多月的夜市终于得以重新开放,小小的黑沙城今晚热闹非凡。
夜市商贩们都恨透了男鬼王二,害得他们这么久没有生意。卖用物的还好,不过是少赚些,卖吃食的就惨了,亏了不少钱,幸好城守大人派人统计了损失,给商贩们了一些补偿。
白天的市集卖的多是生活必需品,柴米油盐酱醋茶、新鲜的蔬果、现场宰杀的牲畜一类,当然,还有跳蚤药、老鼠药这些。
随着夜幕降临,市集也变了模样。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用完了饭,不少一家几口人一起出来逛街的。夜市中售卖的多是些大人的宵夜,小孩儿零嘴,泥偶、拨浪鼓之类的耍货,女子的胭脂水粉,也有书商售卖些小说、话本、字画。
走到一些昏暗的角落里,还能买到那些带着绣像的特殊话本或是图册。大同民风开放,售卖这些东西也是经过官府许可了的,只是不能卖给稚童。当然实际售卖的时候,商贩们才不会多管闲事,问那么多问题。
更何况,很多买家也是遮遮掩掩的来。就像当年的小五,他找了个斗笠,蒙上黑纱,背着爹娘跑到某个书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来买什么的。
夜市大部分区域还是非常明亮的,这也多亏了人族的新皇。
自从大同王朝统治以来,很多从前修士才能使用的器物逐渐流入民间,比如黑沙城夜市使用的照明设备就是夜明珠。
这些夜明珠要靠灵气驱动,一丁点灵气就足以使用几个月。朝廷便向各个城镇都发放了一批夜明珠,每三个月就换一批,有专门的修士负责给夜明珠充灵气。
伍秋原看着挤挤挨挨的人群,再看看一身清冷、不惹凡尘的凌云仙君,一时有些无措。难道真的要拖着师父往人群里走吗?
安松岩不知道小五在等什么,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擡腿就往前走,小五赶紧跟上师父的脚步。
随着安松岩走过去,不知为何,人群悄悄分开,待他们走过之后又自然地合上。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也没有人注意到刚刚走过的二人气质多么脱俗。
小五非常羡慕,要是他也有这本事,当年就不用偷偷摸摸去书肆了,哪怕光明正大走进去,恐怕也不会被人注意到,去跟陆有涯告状。哎,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师父,这是什么法术?也教教我呗?」伍秋原快走两步,跟安松岩并排。
安松岩道:「没起名字,我自创的,把分水决和混淆术结合在一起就行了。」
小五沉默了,这两个法术,哪一个他都不会。但是小五不气馁,他继续问道:「那您先教我分水决和混淆术?」
弟子好学,当师父的自然高兴,安松岩颔首同意:「等回去就教你。」
说着话,二人已经走到市集中心。四下望去,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卖花灯的小贩。那小贩特意挑了一处没有夜明珠的地方,夜色衬得花灯格外可爱。
漂亮的花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哪怕现在不是上元节,小孩子们总是愿意提盏小兔子花灯的,就连本来想先看看零嘴的小五也被那些花灯吸引。
不过小五忍住了,主要是因为那小贩周围站着一圈孩子,平均年龄不到十岁。
十八又四分之三岁的小五第一次感受到了岁月的残酷,哎,真应该和春分真人学一学的,若是春分真人在这里,必然可以丝滑地挤进最前面,拿到那盏流光溢彩的青龙花灯。
看了一眼又一眼,小五忍痛移开视线。
好在旁边就是卖猪耳朵的,小五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乐颠颠去买了一盘凉拌猪耳朵。
卖猪耳朵的小贩旁边就是卖酒的,一个卖酒一个卖下酒菜,一看就是一家人开了两个摊子。现在天气还不算多冷,很多人就坐在外面的桌凳上喝酒吃菜。
要按小五的想法,最好是再去打一壶酒,配着这盘猪耳朵,那才有意思。可是他没胆子在师父面前买酒,所以只要了壶茶水。他暗自决定,哪天等师父不在,一定要偷偷买坛子酒尝尝,最好像话本里大侠那样,喝个不醉不归。
扫了一圈,小五找了套干净桌椅,正要坐下就被安松岩拉住。只见安松岩指尖微动,桌椅立刻变得一尘不染,他这才满意地坐下。
小五挠挠头,净尘咒他自然是会的,这属于最基础的法术之一,他还是练气中期的时候陆有涯就教了他净尘咒和净衣咒。
陆有涯耳提面命,作为一名男修士,想要找到道侣,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干净。肆无邪点头表示赞同,而小五觉得父亲只是想把家务活转包出去。
此时,小五心里那叫一个懊悔啊。他自然是知道师父爱干净的,所以他特意找了干净桌椅,可是他怎么忘记了用净尘咒呢!
这种酒肆的桌椅,再干净也是千万人用过的,哪里有净尘咒来的干净。这么好的机会可以大献殷勤,竟然就被自己错过了!
这下好了,怎么才能让师父知道他是个细心温柔的好男人呢?
小五觉得,虽然行动上忘记了,但是语言上还是可以挽回一二的,于是他坚定地说道:「师父,以后我来用净尘咒!」
安松岩自然应下:「好,多练习自然是好的,净尘咒不用我教?」
小五使劲摇头:「净尘咒是我学的第一个法术,可熟练了!」
说着,为了充分展示自己的能力,小五孔雀开屏一般,对着桌上的盘子就开始施放法术。
安松岩正要阻止,可是小五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连他一个合体期修士都没反应过来。
二人只好看着眼前装满猪耳朵的盘子瞬息之间变得空空荡荡,当然,盘子确实变得一尘不染。
安松岩点评道:「的确很熟练。」
小五很想回到两息之前扇自己一巴掌,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才能让师父知道自己不是这么蠢的人?
看着诅丧尴尬的小徒弟,安松岩忍不住轻笑,小孩子还真是活泼,争强斗胜也这么可爱。
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铜板:「去吧,再买一盘。」
事已至此,只能先吃猪耳朵了。
这种夜市的摊子和正经的酒家食肆不同,不是坐商也就没有跑堂的伙计,大家都是自己去端了盘子端了酒找桌椅坐下,小贩隔一会儿过来收盘子擦桌椅。
安松岩很少来这种地方,他辟谷几百年了,偶尔进食也是些灵厨做的药膳,怎么可能来热闹的凡间市集用凡人饮食。
小五虽然有对修士父母,可他却是凡人城镇的常客,对这些普通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再熟悉不过。
他接了铜钱就转身去小贩那里,不过他可没用师父给的铜板,而是把那串铜板珍藏在自己的储物戒里。这是从师父手里掏出来的,怎么舍得用掉。
新的猪耳朵很快就切好了,小贩忍不住多看了这少年一眼。
他手上忙着,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啊,那么大一盘猪耳朵,这才半盏茶不到的工夫,竟然就吃完了,现在又加了一盘。这小子长得挺俊,谁想到是个大食肠。得亏自己是个断袖,没有子嗣,不然这光吃都能给他吃穷了。
新的一盘猪耳朵在沉默中被分食,其实沉默的只有小五,安松岩一贯如此。
伍秋原终于还是忍不了这种独自尴尬的氛围,寻找起了新的话题:「师父,您身上怎么有凡人的银钱?」
安松岩:「我也是出门的。」
小五再次陷入尴尬。
过了一会儿,小五再接再厉:「师父,您也吃猪耳朵?」
安松岩:「辟谷不是不能吃饭。」
小五依旧很尴尬。
不过,小五的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他搜肠刮肚,继续问道:「师父,您要不要喝酒?」
他们坐在这里,把隔壁美酒的味道闻了个正着。
听到这话,安松岩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瞥了少年一眼,淡淡说道:「别想偷喝。」
小五委屈,小五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去帮师父打酒。他记得中午那顿饭,自己那杯酒就是师父帮忙喝了的,所以也许师父喜欢喝酒。
虽然在克己峰的时候,他从未见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