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天堂,天使团 - 洁白的静养室)
艾薇尔·天薇那充满了智慧与温柔的比喻,如同最精准的钥匙,轻轻地、却又不可抗拒地,撬开了主角「死亡之神」那早已被愧疚、痛苦与自我厌恶层层包裹的心防。
被窝里的颤抖停止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从被子里擡起了头。那头凌乱的黑发下,那双原本充满了暴戾之气的血红色眼眸,此刻却像是一潭干涸的血池,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空洞与挣扎。
主角开口回应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风中破碎的风铃,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割在喉咙上。
「……那把剑……」
他看着艾薇尔,眼神却穿透了她,看向了遥远的虚空。
「……它不想伤害那些花草的……真的……」
第一句话出口,泪水便蓄满了眼眶。他开始讲述,将那些五百年来如同梦魇般、日夜折磨着他、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毫无逻辑地倾诉了出来。
「我……我曾经有一个朋友……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主角的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痛楚。
「他说,天堂没人,让我来陪他玩。我去了……我那么相信他,把他当作兄弟……可是,那是一个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
「他把我……带到了所有神族的面前,带到了……那场专门为我准备好的刑场上。」
艾薇尔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没想到当年的「入侵」,真相竟然是这样。
主角的呼吸开始急促,语速也变得混乱
「我看到了……成千上万的天使士兵,还有那些君王……他们用那种充满了憎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叫我『邪魔』,叫我『怪物』。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们用雷电的箭矢将我钉在地上,用燃烧的长矛贯穿我的身体……好痛……真的很痛……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在反抗啊……」
说到这里,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了一朵朵灰暗的水渍。
「然后……因为我的反抗,战争爆发了。」
「我透过那面镜子看到了……在我的家里……火神、雷神……所有的人,都闯了进去。」
「他们……杀了我的二姊艾莉惠……雷电穿透了她的心……」 「他们杀了我的大哥安格斯……就在我看着的时候……」 「最后……连父王他……那么强大的父王……也被背叛……也被……」
讲着讲着,那些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五百年的、最为血腥与痛苦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条流淌着鲜血的冥河。 他仿佛又看到了母亲莉雅·佩洁,跪在父王和哥哥姐姐的尸体旁,那张绝望的、无声哭喊的、破碎的脸庞。
「我……呜……」
主角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份支撑着他复仇、支撑着他在火神领地大开杀戒、支撑着他在议事厅保持冷酷的、最后一层坚强的伪装,在这一刻,在母亲受伤的眼神与艾薇尔温柔的注视下,彻底崩溃。
他不再是那个令三界战栗、毁天灭地的「死亡之神」。 他也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复仇者。
他变回了那个……在五百年前那个午后,失去了所有家人、失去了所有尊严,什么也没剩下的、孤独而无助的孩子。
「哇啊啊啊啊——!!!」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抱着脑袋,开始痛哭。
那哭声,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啜泣,而是将五百年的孤独、被挚友背叛的痛苦、失去家人的绝望……将所有的一切,都倾泻出来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哭声回荡在洁白的静养室里,凄厉而悲惨,闻者心碎。
艾薇尔·天薇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他那破碎的、充满了痛苦的讲述,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她的眼眶也红了。她的心,也跟着他的哭声,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少年,这具单薄的身体里,究竟背负了何等沉重的、她根本无法想像的黑暗与绝望。
(第三季 第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