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展顺利地不可思议。他们说阮清尘有虫神保佑,每次危机时刻都能峰回路转。
我这个倒霉蛋也算是蹭了一下他的光。
阮家要接他回去疗养,顾宴辞劝他们留下,只道皇家医院资源更好一些,有他在,也不碍什么事。
我听说虫皇也是同意的,毕竟阮家怎么也算得上名门望族,势力遍布各处,就算是皇族也不想随意撕破脸。
顾宴辞这样做,不止是为了私心,也是代表皇家的意思。
可惜阮家坚持要回去,等阮清尘好了一些,就急匆匆要离开。
我心中暗自揣度,态度如此坚决,或许是因为阮家并不想承顾宴辞太多的情。
看来顾宴辞不是他们心中合适的雌君人选。
很令虫讶异地,那些随我出生的器官一步步被替换,我好像也变得愈发清醒,渐渐可以站在第三视角去看这些事。
如果是过去的我,或许还在悲伤于我们谁也得不到想要的爱吧。
爱恨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我如今只觉得可笑。
一个虫被替换掉皮肤、内脏、肢体、大脑,还能算是原本的那个虫吗?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题目,突然蹦到我的脑子里,让我想起来就会笑,有种被稀奇古怪地逗了一下的感觉。
不属于我的心脏在身体里跳动收缩,带来一声声巨响。
象征生命力的跳动,震耳欲聋。
至少还活着就够了。我如此想着。
当
要活下去,要雌父和我一起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顾宴辞坐在我身侧,阮清尘今天就要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守着,反而坐在这里,跟个哑巴一样,一味地扒碧碧果。
我躺在那里,没心情驱赶他。
手术结束后,我身体并未有什么不适,反而恢复得极快,医生都为此感到惊讶。
因为如此大规模的用虫造器官去更换内脏,很容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
从医学角度来讲,这是一个成功率很低的手术。
仅
也为此,阮家才不愿意接受。
但我好像终于被命运眷顾了一把,不仅什么反应都未出现,还觉得格外平静。
医师犹豫半晌,终究在一个深夜来到我身侧。
“虽然你身体回复很快,但我建议你在这里多留几年,观察一下。”
“出现排异反应才是正常的,身体接受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本能会进行消毒,但如果身体连消毒的反应都没有了……”
我歪头。好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又好像未听懂。
外面夜色正浓,看不到任何虫的身影,我突然有点想念在那个小院,沈景明和小月亮玩游戏,你追我跑地打闹,吵得其他邻居睡不好觉。
我想回家了。
他说这也只是猜测,医学史上没有虫做过这样
而且是虫造内脏,他们会像沈清尘那样,得到血缘亲族的帮助。
雌虫就更少了,他们的自愈能力足以抵抗大部分灾痛。
我倒成了第一位。
我笑着,让他如果收到我的死讯,可以把我记载在医学史里,也算青史留名。
他意外于我的豁达,更没料到我的反应。
“你不打算留下来?”
“即使留下来,我想您也没有很好的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吧。”
他沉默。
我又开了个玩笑:“或许虫神在上,真的眷顾我了,我的身体可以完美和这些虫造器官适配。”
“您不用担心了。在这里待得太久,我想早日归家。”
他最终答应了。并且还答应我,这件事只偷偷告诉阮家掌权虫,隐瞒顾宴辞。
告诉阮家,是因为我要拿它当做砝码,要求阮家将雄父还回来。
不告诉顾宴辞,倒不是我太自信,觉得他转头爱上了我。
在我看来,他在手术后陪在我身侧,也不过是因为愧疚和责任。
毕竟是认识过的虫,就算是普通的下属,他也会去探望吧。
我只是不希望这愧疚再延伸,延伸到小月亮身上,让他去打扰我们的平静生活。
出乎意料地,阮清尘在走之前说什么都要来见我一面。
我和他相顾无言。
我实在没有什么能和他说的话,无论是身份还是虫生经历,我们都像两条本来不相交的平行线,被命运强行纠缠在了一起。
阮清尘面色苍白,他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连唇都没太有血色。
“谢谢你。”阮清尘站在那里,用好奇的眼光看我的脸。
我猜他和我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他一样,在丈量我的五官长相。
他们都说我们长得很像,也确实如此。
“哥哥。”他轻轻地,好像一只初生的小鹿,既胆怯,又抑制不住好奇心。
我以为我会觉得恶心,他的降生意味着我雄父的苦难,意味着我和雌父虫生中漫长的寒冬。
但我看着他,心中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我没有应他的话,他好像有些窘迫,手指抓紧了衣袖:“那个……我听到他们说,你之前和宴辞……”
他好像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嗯,他包养过我。”我耸耸肩,“那你应该也知道,他喜欢你。得不到喜欢的,买一个长得类似些的,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这跟那些虫与他说的,简直不像是同一个虫。
他们说我想要攀高枝,或者说我爱顾宴辞爱得撕心裂肺没有了底线。
我都不用想,就能回忆起他们的语调,那种高高在上的,看到一出有趣的游戏的声音。
可我现在
好没意思。
无论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纠缠不清的感情,还是过去自己怯懦的选择,都好没意思。
如果神明是讨厌我才让我经历这些,再去迎来一场不知死期的死亡,那他的想象力也太差了。
我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因为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会显得不太礼貌。
阮清尘和我说,他不会娶顾宴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