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的早晨是极为沉静的,因为土地面积广,生物却不多,所以不会有地球那样早上会被街道上车辆吵醒的情况。
白豫用手臂遮住眼睛,挡住固定升起的虫造恒星从窗户透过来的光亮。
窗帘不是拉着的么?他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拉上了窗帘才睡的。
007撅着屁股埋在星脑数据
昨晚心情太激动,他睡得晚了,现如今还没睡够,翻身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
“告诉团子以后不要拉我的窗帘……”
被命名为团子的机器人比起团子,其实更像是鸡蛋。
鸡蛋团子蹬着四个轮滑到他的床前,机械音一板一眼:“亲爱的主人,根据您往日的起床平均时间计算,现在正是您平时起床的时候。”
“营养液已经为您备好了,快快起床,迎来新的美好一天吧!”
白豫抱着自己尾钩翻滚了两圈。
他有起床困难症!
这样的病症非常常见,患者通常是现代21世纪的年轻人。
【oi,小鬼,起床吧,难道你想邻居哥晨跑回来看到的还是在睡懒觉的你吗!
007成功拿捏到了白豫的软肋。
雄虫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对哦,今时不同往日,路德维希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脑海里就忍不住闪过昨天尴尬的事情:他的尾钩,
白豫脑袋上冒出白气。
完全没有悔过,一直在回味啊这家伙!
007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眼神。
团子见他起来就把窗户打开,外面的新鲜空气闯进屋里,光线更是大摇大摆,晒得人浑身发热。
这下白豫也不好再赖床,那点子没睡醒的感觉骤然消失,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要不要去找路德维希玩?
念头刚起,就被白豫打消。昨天做了这么流氓的事情,他现在看到路德维希就心虚。总有种嫌疑人面对受害者的不好意思之感。
新晋嫌疑犯在床上坐了半晌,又是揉脑袋又是叹气,最后爬起来打开星脑。
遇事不决先码字!
他打开文档,写了两句。
龙绝头一次想要落泪,又咬牙强撑着,不想露出自己怯懦的一面给雄虫:“说什么呢,滚。谁要当你雌君了?”
慕容晔听他说出如此伤虫的话,并不搭理,眼底一片血丝:“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妃。”
“阎王要收你,也看他敢不敢和我慕容晔抢虫!”
“瞧不出来。”龙绝已经有些没力气说话。
血液自数道伤口奔涌而出,这不是最糟糕的,他能清晰的感觉自己身体筋脉断裂,好不容易修炼的精神海正在一寸寸崩坏。
就算是没有外伤,他也活不过半个时辰。
没想到自己的旅途到如今就要结束。
龙绝强撑着扯了个笑,他并不觉得遗憾,这段虫生本来就是他借来的。
“你这家伙还挺会说大话的。”
慕容晔只握着他的手,摸到一手冰凉,心凉了半截:“你不可以死。你答应我要和我生生世世的。”
他眼神一狠,竟是拿出匕首,直直捅向自己胸膛。
他要取出皇室血脉最深的隐秘,那颗可以医死人活白骨的心头血。
这样做值得吗?
雌父曾轻抚他的脑袋,仔细叮嘱:“晔儿,这身血脉,是虫神的赐福,也是诅咒。”
“你要保护好自己。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暴露。”
现在是万不得已的时刻吗?
慕容晔不知道。
他只是一手握着匕首,刺向自己心口,一手极其温柔缱绻地,不敢用深了力气,轻轻握着龙绝的手腕。
摩挲着上面的青脉,他将脸庞埋在雌虫无力动作的手中。
从来不信奉神明的三皇子祈祷:虫神,请不要将他在我身边带走。
他已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敲下最后几个字,白豫有些恍然。
这一段,是龙绝与慕容晔真正的定情章。
和所有故事一样,付出极大的代价,为彼此生或死。
在这样宏大的叙事里,爱恨都变得深刻。
总要飞蛾扑火,拼尽全力,才能证明爱意。
然而普通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歇斯底里,没有勇者与恶龙的戏码,只有日复一日朝起暮落,翻来覆去,也不过是油盐酱醋两斗米。
故事会停留在结局,一切都美好而完整。
但生命会一直往前走,直到走到尽头。
白豫对着文档发呆。
他会一直喜欢路德维希吗?
那样的感情是喜欢吗?还是说他只是因为来到陌生世界,太依赖这位生命中的领航者。
如果这份悸动散去,他发现自己所谓的喜欢不过是一时荷尔蒙上升的错觉,那又该怎么办?
他在这个世界,是雄虫,是占有性别优势的一方,就算最后不喜欢了,他也可以体面离开。露水情缘对于这个世界的雌虫仍然是值得羡慕的存在。
可路德维希呢?
他手指摸过键盘。
像在敲击晦涩的音符。这衣服蓦然闯入他的生命,又擅自停留。
叫他心烦意乱,叫他夜不能寐。
雄虫与雌虫深度结合后,雌虫就无法接受其他雄虫的安抚,这对于被精神海疾病时刻威胁的雌虫而言,不亚于将他们的救命稻草斩断。
他将没有退路。
白豫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他头一次真正的意识到虫族的世界,性别议题不仅仅是你压我一头,我高你一寸。
更是血淋淋的生存利益。
他们从来不是在求爱,是在求生。
外面的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树上有片摇摇欲坠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树叶,它被风吹着,晃动得厉害,只能紧紧抓住枝干,试图让自己不要那么快落入泥土。
要审慎、要知谨。
他不能像一个毛头小伙子一样被一时上升的激素冲昏头脑。
这里不是地球,不是随心就可以谈一场恋爱,不开心就分开。
不是快餐恋爱盛行大家分不清真心的时代。
他们之间不仅仅是情感的交换,更有责任和义务。
白豫还记得他撞见路德维希身体不适的时候,那是一场轻微的精神海波动,甚至没有看到路德维希真正受病痛折磨的样子。
他只看到了路德维希强撑着站起来却还在颤抖的身体,眼睛里掩盖不住的疲惫和隐痛。
平日里最是光芒四射的雌虫像个被折磨已久的囚徒。
谨慎,不仅仅为了路德维希,也为自己。
如果没有做好背负另一条生命一生的准备,就不要轻易做山盟海誓的承诺,轻易去撩拨。
白豫将外接键盘收起。悠悠吐出一口气。
我是真的爱路德维希吗?爱到非他不可,一辈子要与之绑定,并愿意一辈子承担其生命重度的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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