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借用你的眼睛。”
白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能感受到里面圆滚滚的眼珠,硬硬的,应该是这两天没睡好还玩星脑的缘故。
“我的眼睛?”
甄漠点头:“你能看到我们所看不到的东西,这已经足够了。”
很多东西都只是在等着被发现。就像在牛顿提出重力来之前,重力一直存在。而能够发现这些事物的眼睛比什么天花乱坠的科研技术都重要。
这大概就是天赋。
甄漠忍不住接着说了一句:“你要是感兴趣,到时候可以学一学。”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好为虫师的一面?路德维希在旁边瞪他。
把别虫家的虫崽拐来当学徒也就算了,现在还盯上我的雄虫了?
甄漠只当没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路德维希又不是第一次瞪他了,习惯就好。
白豫摆摆手,他一向对医护人员很是敬佩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他们作者群里有一位天纵英才的作者,结果写了两本书之后就失踪了,因为题材类似,读者群体重叠性很大,很多读者直接问到了白豫这里。
白豫就替他们去问了一嘴。原来是这作者好不容易毕业,现在在医院里规培,又累又苦还没钱,本来意气风发的一个好姑娘两腿一蹬都想上吊了。
白豫听她吐了一大堆苦水,连连安慰,还没发两句话,人又消失了。
不用猜就知道是上班去了,这可是那作者好不容易
牛马如白豫都有些看不过眼。
想到往事,白豫赶紧摇头:“我对这东西实在没兴趣。”
甄漠倒也不强求。路德维希都怀疑他根本没听懂这句话。
他继续说后面的安排:“你要是愿意的话,以后帮我掌掌眼就是了。”
这倒是简单的很。白豫一听,点头如捣蒜:“没问题。”
只要你不解剖我,我指哪打哪好吧!
路德维希顺便问了一嘴:“你之前研究的怎么样了?”
这位大财主平时都是砸钱的,说是砸钱倒也不尽然,他也不求甄漠给他做出什么成果,就是纯粹手里有钱烧得慌,怕甄漠没钱不好搞研究,就资助一番。
花钱如流水的主突然问起一段研究进度,甄漠知道要不是因为白豫的事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估计路德维希还是问都不会问。
既然问到了,他便简单讲了几句。
“之前我的研究方向是能否以特殊的办法保留雄虫体液里的精神力活性,或者通过他们的精神力对雌虫精神海产生的作用,反向去推导一个能够对雌虫精神海产生作用的东西。”
路德维希挑眉:“没什么进展吧。”
他这两个选择都是前虫早就走过的死胡同,偏偏要说有可能的话,也就这两个选择有根治精神海暴动的可能性。
像舒缓药剂那种东西,倒是能成功做出来,可成果太过鸡肋,效用也就比心理作用稍好那么一点。
如果不是实在没得选了,也不可能被捧到现在的高度。
甄家从十几年前就在研究能不能把舒缓药剂做得更深一点,到现在都毫无进展。
路德维希叹了口气。
他就是最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做科研需要的是耐心,需要在成千上万次的失败中依旧坚定自己能成功。
大殿下向来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自认做不到这样。
甄漠反而笑了:“你叹什么气,又不用你研究。”
“行了,至少他能让我看到有一丝希望。”
甄大医生嘴上说得轻巧,好似只是朋友间的吹捧,只有路德维希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相信你。”他拍拍甄漠肩膀,眉目开朗,“如果真做出来,那你也是能青史留名的虫了。”
白豫紧跟其后,拍拍胸脯,很讲兄弟义气的样子:“有什么拿不准的,直接滴我,我给你看。”
自打知道那些颜色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白豫就做足了心理准备,这虫族他来都来一趟了,有点金手指多正常。
有多大能力担多大责任,白豫不打算当救世主,但要是举手之劳这种小忙,他这种五好青年还是当仁不让的。
想当年在公交车上他还给老奶奶老爷爷让座呢!
不要小瞧他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羁绊啊!
甄漠总算理解了路德维希为什么会喜欢白豫。他确实是一个很不一样的雄虫,单纯,天真,同时又直接。不是指说话直接的意思,虽然他说话也很直接。是指他能够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他的行为完全由自己发自内心决定,而他的内心又完全清醒。
很多虫进行自己选择的时候,都误以为那是自己想要选择的道路,但其实他们的选择也只是被塑造引导之后的结果。
白豫不一样。你看他的一言一行,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完整清晰的逻辑链条。
满大街的虫族里扒拉出来一个,都难逃被规训驯化的命运,就好像机器人般被早早写好了程序。聪明清醒的虫不多。
路德维希算一个,现在多了一个白豫。
他们能在一起,大概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同类。
甄漠指尖敲了敲桌子,目光从两个腻腻歪歪黏在一起的虫身上飘过去,不由有些牙酸。
真是演都不演了,在他面前一点都不收敛。光看他俩对视一眼,那眼神都要拉丝了。
他嫌弃的撇了撇嘴,从一旁的储物柜里的下层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那里面是他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清晰地记录着那些数据、图表,不停出现又被现实不停否决的猜想。努力十几年的光阴,归结于一沓废纸。
那些纸张的一角轻轻卷起,看得出来被翻阅了很多次。
“我一直在研究能够根治精神海暴动的方法,而其中现知的最有希望的,就是雄虫的精神力。但精神力这东西一旦离开雄虫,在载体中会立刻失活。”
“如果要做比喻,我们看到的只有它的尸体。而你,能够看到它的死亡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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