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路德维希认不认同这一点。
身为“罪证”的白豫此刻正趴在床上啃手指甲盖。
啃了两下意识到不对劲,又把大拇指从自己嘴里解救出来。手指在被子上一抹。
凌七对他这跟小婴儿没什么区别的行为表示强烈不赞同,从床上跳到床头柜上,仿佛这样能离口水远一点。
果然系统还是应该远离宿主的日常生活,不然你就会发现,就算是能够挥手间毁灭世界的大魔王私底下也要调整弹道。
太过幻灭了,不利于系统崇拜宿主。
当然,凌七从一开始就没崇拜过白豫。如果你的宿主也会在网上写什么“红眼下要非要宠我”的话,那你应该也很难崇拜得起来。
白豫没有啃手指的毛病。他只是最近有点焦虑,以至于身体会不自觉的做出一些动作,比如啃手指,再比如抖腿。
碍于他现在的动作抖不了腿,体现在身体上就是身后的尾钩在那一抽一抽的。
看起来像是磕嗨了。
凌七不忍直视地撇开眼。
“别抖了。”
白豫郁闷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呼吸沉重。他也不想这样,可大多数普通人很难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心理情绪。
而白豫承认,他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
尾巴尖尖凑到他旁边,被雄虫一巴掌拍开。好在左手打右手的方式在大脑中形成了奇怪的反射,尾钩逃得很快,一下子就扭身从手下窜走了。
这样的胜利并不能让它得意。被身体主人嫌弃的尾钩垂头丧脸的跟着在床上趴下,远远看上去像一条死掉的蛇。
怎么会是尾钩呢?白豫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是一个人类,哪来的尾巴?总不能是返祖出来的吧,谁家人类返祖是这样的黝黑黝黑全是鳞片的尾巴?
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都知道,人类早期是属猴子的,不是人鱼,更不是蛇。
路德维希那天的问话落在他脑袋里,就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突然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箱子,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从里面涌出来,白豫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个被杂物塞满的纸盒,胀得发痛。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福利院里那么多孩子,大多数身体健康一些的都被领养走,他却在那里待了一年又一年。
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他总是被退养,明明他已经非常努力,做一个院长妈妈嘴里谁都会喜欢的“乖小孩”。
雄虫手肘撑着床垫子坐起来,盘腿坐好。那条长长的尾钩乖巧地圈在身侧,末端趴伏在他的腿上,在冷白灯光下鳞片浮着一层金属光泽,像是古代小说中常见的冷兵器。
它与白豫记忆里的样子大不相同。
指尖轻轻抚上去,能感受到鳞片之间缝隙微妙的棱感,一颗颗大小合适的黑鳞铺满这条尾钩,随着呼吸微微上下,像一条冷血活物。
这个东西在他二次分化之后一直到现在,长在他身上那么久,白豫甚至有点习惯了。
相反,他脑子里在另一个世界里记忆的那个光秃秃的,鳞片稀疏,看上去不仅分辨不出是个什么东西,还异常丑陋的玩意儿则陌生很多。
明明他来到虫族也没有多么久的时间,那些在地球的回忆却像是已经过去了一百年那么久远。
就好像这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世界一样。
雄虫恍惚的神色看起来比方才趴在床上打滚的样子正经很多,凌七反而有些放不下心了。
它默默从床头柜挪回床上,趴守在一边。
白豫接下来应当会问他一些问题,比如说,为什么他一个人类却拥有雄虫的尾钩,为什么会那么巧和凌七绑定来到了这个世界,他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又是否真的存在某一对父母……或者雌父雄父?
凌七做好了回答这些问题的准备。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统也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既然白豫是他绑定来到虫族的,那么他也会负责在白豫陷入迷茫的时候,将一切真相告诉他。
但白豫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的尾钩,像是平时搓澡一样,把它拎起来反反复复的用手指擦拭鳞片,以及鳞片中间几乎没有的缝隙。
过了一会儿,雄虫玩够了,翻身又躺回床上去。
凌七严重怀疑这个宿主会被自己懒到得什么脊椎病。每天不是趴着就是坐着,之前说是要锻炼,拿着尾钩举了几天哑铃,又放弃了。
小机器人适时地为白豫端上水,贴心地放在床头柜上。
外面的天还早着,正午时分,路德维希中午一般是不回来吃饭的。而且他前两天还说自己最近有事要忙。
白豫站起身走到书房的桌子前。
大白团子比他先到一步,落在桌子上面装饰作用大于实用作用的书本封面上。两个耳朵耷拉在旁边,豆豆眼一眨不眨,看起来非常严肃。
【宿主,你突然跑这来干什么?
凌七有点憋不住了。
他连腹稿都在后台系统里打了4000字的,就等着应对白豫提出来的问题,方便立刻在里面找到答案。
没料到白豫根本什么话都没说,安静得可怕。
以凌七的经验,他不应该跳起来张牙舞爪地大叫,喊着“007你给我解释清楚”之类的话过来揪他耳朵吗?
一直发疯的人突然不发疯了说自己要做一个闲静君子也挺恐怖的。
“当然是码字。”白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手指轻巧地在键盘上胡乱敲下几个字符。
悦耳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白豫满意点头。
键盘就是作者的第三只手。一个顺手的键盘能够让作者事半功倍。路德维希自然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他,买的全都是好货,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贵的。
而最贵的,价格都摆在那儿了,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别想那么多了。码字吧。我不码字,他们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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