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愿得一人心之秋九 > 第52章 几处早莺争暖树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大地回暖,万物复苏。柳絮漫天飘荡飞舞,恰似少男少女纠缠难解的情丝,扑面而来的轻柔,捉摸不定的哀愁。天朗气清,艳阳高照。彭夫人心情好,这两天总念叨着要去郊野走走。昔年在乡下时,纵使彭家祖上留有田畴,衣食无忧,彭夫人还是圈了一小块儿菜地没有租售。偶尔她会种些青菜杂粮什么的,既能打发时间,又有收成,她乐此不疲。搬到三河县之后,家乡的地就只能放弃了,彭朋也肯定不会准她再操劳,重拾旧业无望,便只好去到耕田农地周围走走,光看看也是好的。彭朋一要处理县衙公务,二要负担监察之责,忙的脚不沾地,只能让秋官跟着。几人刚要出门,只见厚朴背着个竹筐也往外走。“前辈,您这是要采药?”,秋官本着既然遇到,不打招呼不好的原则,明知故问的讲出这么一句来。果然,厚朴嫌弃的眼神立马落到他身上,嘴唇蠕动了几下,看了看彭夫人,终于还是没有搭理,径直走他的路。彭夫人不得空计较,拉了珠儿便朝相反方向而去。相比于城里街市的青砖黑瓦,郊外草木葳蕤,百花齐放,更让人有返璞归真之感受。趁着好春光,农人放开了忙,耕地、撒种、施肥、修垄,各自忙的不亦乐乎。新生的小牛犊蹦蹦跳跳围绕在母牛身边,清澈的眼睛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麻雀,黄鹂,百灵鸟等等飞禽时而由草丛中忽的窜出,时而翱翔林间上下穿梭,溪水潺潺,游鱼见底,暖和的日头直照水面,浮光跃金,波漾粼粼。河畔烟柳画桥,风帘翠幕,青山脚下,炊烟寥寥散落着几户人家。最是人间天上景,画仙难摹此中意。走着走着,彭夫人突然蹲下身去,极小心的从土里挖上来一株野菜,“这可是好东西,用它来包饺子最合适不过。我朋儿爱吃,多采点儿。”,珠儿拿着小竹篓紧贴在彭夫人左右。秋官无事,举着步在周边划起了圈子。“扑!”,一只肥硕的野鸡被入侵了领地,扑腾便飞出去好远,忽然草丛中钻出一团黑影,直向秋官奔来。“秋官,你真讨厌,人家守着这只鸡都好几个时辰了,你一来就给我吓跑了。”,等秋官看清扒着自己不放手的人是淳贝勒,他的警备的心才算放下。“我不管,你赔给我,你赔给我嘛。”,淳贝勒满脸写着誓不罢休,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耍起性子来。秋官扶额,暗暗叹气自己这几天属实行背运,走到哪里都不消停。拍了拍淳贝勒的肩膀,让他在原地等着,便朝那大野鸡落地的方向寻去。不消片刻时间,秋官左手拎着两只沉甸甸的野鸡,右手拽着个兔子返回来了。“秋官,你真厉害!”,淳贝勒把猎物接过来,满是崇拜,又不忘倾诉自己现状的凄惨。“我和阿玛自从住到那间小茅屋,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稳。偏偏我阿玛还不让我回王府,说什么要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就会掉脑袋。我啊,现在真是人比黄花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的秋官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以福郡王的智谋,他绝不会老老实实过偏安一隅,自给自足的生活,怎奈彭朋是监察官,那他就讨不到一点便宜了。淳贝勒长这么大别说种地了,牛都没见过活的,突然返祖归贫,他自然受不了。“淳贝勒,只要你们早日种出粮食,就可以过回以前的生活了。要加油啊!”秋官鼓励他,不知怎的,眼前梨花带雨,抽抽搭搭的人完全令他记不起曾经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经历种种之后,秋官对淳贝勒越来越心软了。“那我知道了,我先去找阿玛,肚子饿死了。”,抱着山鸡和兔子,淳贝勒满载而归。此时福郡王端坐在茅屋内,左思右想还是找不到办法能避过康熙的耳目,让自己,尤其是儿子不吃这份苦。来这儿两天,粗茶淡饭他实在咽不下,环堵萧然,不避风日的破房子他也住不惯,伴随着饥寒交迫,福郡王的内心更加煎熬。昨夜听到消息,有几个王侯世子仗着分属八旗,位高权重,藐视皇命,坚决不肯下乡,结果被康熙知晓,直接削藩降爵,充军塞外。看康熙如此认真,福郡王认为犯不着去触这个逆鳞,自己暗地里做的事儿要是因此随便被扒出几件来,那不妥妥的满门消消乐吗?只恨如今他走又走不了,锄头又不屑拿,镇日坐在小茅屋里,瞅着树木的光影游移耗时间。“阿玛!阿玛我回来啦!”,儿子欢喜兴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步履匆匆的,福郡王立刻便出来了,淳贝勒激动的几乎扑到他的身上,“阿玛,你看,我抓的!咱们今天有肉吃!”,邀功请赏似的,山鸡和兔子被吊在福郡王的眼前晃啊晃,长长的尾羽都戳到他鼻子里了。躲闪着往后倒了半步,注意到儿子灰头土脸的,有些心疼,“你独自上山,万一遇到什么豺狼猛兽怎么办?多危险啊,还是待在阿玛身边最安全。”,嘴是这么说着,眼神可闪出颇为自豪的光来,无论如何,淳贝勒脱离父荫,有本事能找来吃食不饿肚子,如何不值得夸赞呢?于是一转语气,脸上也不自觉露出笑意,“这些都是你自己抓来的呀?不错不错,我儿了不起。贵族子弟个个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酒囊饭袋,没想到我淳儿能自力更生,阿玛以你为荣。”,淳贝勒几天没开荤,脚步都发虚,福郡王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两只鸡和兔子上了。“阿玛,饿~”,宝贝心肝要吃饭,福郡王自然不敢怠慢,三下五除二的,烤至滋滋冒油,外焦里嫩的鸡腿已经递到了淳贝勒手上,看他大快朵颐,福郡王用略带抱歉的语气将心中的盘算对儿子说了,“淳儿,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格的,我看咱们短期内回不了王府,还得在这儿待一段时间。阿玛让你受委屈了...”,怜子之情沛然如川之方至,这一刻,所有的野心似乎都不敌一个父亲护佑儿子的微小愿景。淳贝勒嘴巴塞的满满的,随意用袖子揩净嘴边的油,不以为意的回答,“阿玛,我们加把劲,把庄稼种出来,不就可以回去了吗?我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什么新鲜玩意儿没见过没玩儿过,这当农民种地还是第一次呢。”,他故意说的兴致高昂,为的是不教阿玛担心,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能不能挨到庄稼成熟,但此刻肚子不饿,阿玛在侧,他又顿时觉得云开雾散,没有任何事值得烦恼了。这番话果然让福郡王定了心,并且决定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