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愿得一人心之秋九 > 第57章 我没有父亲
  因着新成员的到来,晚上的一餐异常丰盛。还没起筷,彭夫人就朗声宣布了她和九娘的关系。在座无不感到突然和震惊。“当初生了朋儿之后,我久想再要个女儿。可惜我夫君令泽早逝,膝下便唯有一子。”,伴着酒醉微醺,彭夫人感慨非常,“老天爷待我不薄,这把年纪还让我如愿以偿,儿女双全,明天我一定要去上香敬神,发还誓愿。”,白如霜跟着杨香武四处耍了一阵子刚回来就听说了欧阳德他们在郡王府的事,天真坦率如她,一言一行都显出无邪与可爱。“恭喜彭夫人有义女,恭喜彭大人有妹妹了。”,接着她转头向九娘,“所谓不知者不罪,之前多有冒犯,九娘你别介意。”,不管怎讲,她的确曾经对九娘出言不逊,拔剑相向,错了就认,挨打立正,白如霜年纪虽小,却具备世间少有的坦荡。这比故意瞒骗或砌词狡辩无疑更让人感到真诚。九娘当然没有记恨她,那时所处立场不同,冷兵交锋在所难免。白如霜了了自己的事坐下便开始胡吃海塞了。彭朋顺势接上了话,“九娘,我们是亲上加亲,名副其实的一家人了。往后我这个哥哥有不周全的地方,请你多担待。”,他对母亲收义女完全不介怀,而义女是九娘,他则更高兴。因为九娘成了他妹妹,秋官和他自然也就有了比异姓兄弟更亲的关系。“彭大人,”,九娘刚开口,就被彭夫人打断,“哪有妹妹称呼哥哥叫大人的,你呀,该喊大哥才是。”,九娘对‘哥哥’这个词的读法和含义都陌生的很,毕竟有生以来她从未用上过这两个字,几乎是逐字逐字拼读,她极艰难的表达出她的意思,“大哥。”,“我在。”,彭朋笑着答应,一口饮尽她敬的酒。饭正吃的热闹,只见厚朴背着手慢悠悠的踱步进来了,彭夫人一眼察觉,“哟,刚才珠儿去请都不来,怎么现在知道肚子饿了?”,“哼,你请我就来啊,这么听话,那我面子往哪儿搁?”,两人是十足十的欢喜冤家,不是你呛我,就是我挖苦你,众人都见怪不怪了。最后,还是彭朋来做和事佬,忙起身让位,并添置新的碗筷,“神医,请坐。”。自从来了县衙,大桌饭的用餐方式厚朴也慢慢开始习惯,相较于在华阳山莫王谷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这样和亲朋聚在一起吃饭的感觉好像也不差。“神医,在座的您都认识了,只有这一位,是我娘的义女,您还未见过,往后她也会跟我们同住。”,彭朋主动为九娘和厚朴引荐,同处一个屋檐下,早晚总是要碰面的,起码也需互通姓名才对。“是啊,她是我义女,你可别倚老卖老欺负她,否则我可不罢休。”,彭夫人着重警告道。九娘也听秋官提过,面前这人,秉性怪异,举止从不因循常理,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而且秋官之前得罪他,便被记仇记了好久,可见他心胸狭窄,没有容人之量,极度恃才傲物,很难类比君子。这般思量一番,她认为还是主动示好免得落人话柄。“神医前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厚朴将眼睛从菜品上挪开一秒,匆匆扫了一下九娘,随即突然定住,筷子也从手中摔散在桌上。“你...”,谁都没见过厚朴露出过这样不敢置信的神情,很明显是与九娘有关,众人的目光于是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凝神屏气的等了一会儿,厚朴仍旧没有说出话来。‘怎么回事?’这个问题在各人心中流转,却找不到答案。场面僵住之际,从外面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所有人仿佛魂游天外般陡然被唤醒,欧阳德师兄妹拔腿便冲出了门,一边喊着“师父!”。漆黑如墨的夜空,怪老子乘着木鸟稳稳的降落在地,上来就拿着木槌挨个儿敲打徒弟们的脑袋,这特殊的打招呼方式独树一帜,看呆了旁人。“你们这几个小东西,光顾着玩儿,天山老窝都不要了?”,见师父怪罪,杨香武和白如霜连忙澄清,“怎么敢不管呢,师父,我和小师妹定期都会回去看看的。”,“对,我安排他们回去的。”,欧阳德把自己的功劳补充进去。话音刚落,比刚才力道更重的木槌又降临在三人的头上,“那我寄的信怎么还原封不动呢?”,从怀中抽出已寄出却无人查收的信,他佯装恼怒。看着徒弟们抱头蹲在脚边,可怜兮兮的模样,做师父的只好作罢。“你到这儿来干嘛,不是帮我找人去了吗,人呢?”厚朴格外激动的凑了过来,心急火燎的追问结果。怪老子则不慌不忙的进了门,向屋里唯一有点辈分的彭夫人点头致意后,便坐下来,自斟自酌,“好酒,菜也不错,果然论吃喝还得是咱们中原讲究,酒醇菜香。哪像那些什么东洋西洋的,生鱼生肉也下的去口,整的好像人类进化没带上他们似的。”,趁着厚朴没张嘴打扰,他大箸大箸的夹菜往嘴里送。站在一边的几人都深知欧阳德不拘于时,个性彪炳,那么他师父比之更怪上十倍也完全说的过去。怪老子借着咀嚼的空隙打量了自身周围的环境,目光在九娘身上略一停顿后,便又向佳肴低了头。“到底如何了?!”,厚朴夺下怪老子的筷子,阻止他进食。怪老子转眼又抢了回来,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急什么?没听过‘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典故吗,凡事慢慢来。”,“我都等了二十几年了,还不急?我慢你个乌龟王八壳子蛋,你快点告诉我,找到她没有?”,厚朴似有心火在烧他,无论如何不能冷静。此时,当看客的众人没一个敢出声,厚朴和怪老子都长他们一辈,何况两个怪人碰到一起,躲还来不及,谁会愿意淌这浑水。见状,怪老子也不卖关子、绕弯子了,抬手一指,给了厚朴回复,“呐,人不就在那儿吗。”,顺着他的指尖,所有疑惑不解,真相难明的眼神都射向九娘,就连她自己也是云里雾里。“我?”,九娘仅用一个字就表达了怀疑。“这事儿要说起来,可有些年头。”,怪老子吃了个三分饥七分饱,从随身的小皮口袋掏出两样东西。其中之一是和厚朴所拥有的完全相同的尺八,另一个则是柄造型奇特的短刀。摊开了证物,故事才能接着说下去。“二十几年前的那个人不在了,但她孩子在,就是这姑娘。”,这样的解释厚朴是听明白了,可对其他人依然等于没说。在倒尽了酒壶最后一滴甘醇,他想到故事最好还是有头有尾,“二十九年前,你逃难躲避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扶桑。那个救了你又收留你近两年的渔家女子在你离开后独自生了个女儿,可惜没几年那渔家女子就病死了。孩子她托付在将军府,被主人家养大,成了杀手。自始至终,你们之间的事没人知道。一直到她死后,生前跟她一起做工的仆人捡到这个叫尺八的物件,准备将来交给那孩子留个纪念。我到了那儿,用你的身份见了她们的主人,核实了孩子身份,顺便住了两天。这柄短刀,是从将军府拿的,一为证实我所言不假,二来,这刀虽短小,但锋利非常,我想着切切菜、杀杀鱼什么的,凑合够用,就带回来了。”,九娘对短刀并不陌生,那是扶桑将军贴身的佩刀,出自名家之手,珍贵的很。只是,刀不刀的现在完全不重要,怪老子所说的对她才是惊涛骇浪。“你没认出来吗?”怪老子看看同样愣着的两人,转而向厚朴,“那仆人说她们母女长的几乎一样,难道你连亲生女儿也不认得?”,平静无波的语气,却暗含巨雷滚动,在所有人心中爆炸开来。事情已经相当明了,九娘和厚朴的关系真相大白。半晌,大家都没发出一点儿声音来,该说些什么呢?能想到的只有命运无常,天意弄人等词汇。此事何其荒唐。“你...是我的女儿?”,像是问自己又像是向外探求答案,厚朴走到九娘跟前,微红的眼眶,泪湿了眉睫。他一遍一遍,从上到下的观察着这张酷似二十多年前就印在心里的脸,爱人消逝,他悲痛万分,父女重逢,他惊喜不已,厚朴不知道到底该哭还是该笑,霎时间,两种表情杂糅交织在一起,笑中有泪,喜中有悔。要是他当年不因仇家找上门而仓皇逃走,要是他甩开敌人后立刻折返,要是他年轻时不那么轻狂跋扈,要是......什么都晚了,再怎么也是迟。厚朴渐渐知道,原来人生中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