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瞧了快来看哎,精妙绝伦的变戏法儿,源自西域,远赴中土,乃天下第一幻术!”,穿着花花绿绿,奇装异服的小伙子在街上最热闹的段落放开嗓子招呼着过往的人客,只见他手中拽着一块赤红的披风,左右招摇,引得百姓们都纷纷驻足观望。眼看人流渐渐聚拢成一个大圈,将拿披风的人和他身后蒙了黑布的桌子都围在中间,突然,披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大阵白烟,朝四周扩散。看客们正挥手摇扇的清出眼前一片澄明时,那小伙子就这么消失不见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不断地嘀咕着,眼神交接传递迷惑。“各位父老乡亲,小生初来贵宝地,无奈自身盘缠无几,只好凭这一手本领,向各位衣食父母讨点儿善心。黄金白银不嫌多,铜板捧场也欢迎。小生学艺不精,若有差错,还请贵人们宽恕则个,小生在此谢过!”,不知怎的,方才还空荡荡的桌上忽然显现出个人来。他中等年纪,笑意盈盈,卖座儿的场面话说的是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嘿,真蹊跷,洋人的玩意儿就是稀奇古怪。”,彭兴被方才的白烟吊起了浓浓的兴趣,彭朋和秋官倒是镇静的只是看着,不褒不贬。“好!”,戏法师空手往空中一比划,竟然带出一条形神具似的火龙来,时而翻腾,时而咆哮,逼真至极,顿时赢得满堂彩。“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戏法师对着人群深鞠了一躬,微笑谦逊的道。暖场的表演十分成功,他再接再励,左手背到身后,右手居然翻枝冒叶的开出大朵桃花来,紧跟着花落果熟,当他将硕大香甜的桃子抛向四周围的群众时,彭朋也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凭空生物,确实精彩。”。秋官没说话,他接到了一个桃儿,顺势就塞嘴里了,脆甜多汁,果香扑鼻,让人无法否认幻术是真。此时,看客们犹如见了天神地仙般,兴致激昂的很。趁热打铁的,戏法师端着木盘开始讨赏,‘叮叮咚咚’,银前如雨,争先恐后的落入盘中,彭朋亦取出碎银,带着钦佩的目光轻轻放在戏法师手上。彭兴和秋官各扔了几个铜板,聊表心意。戏法师端着满满的木盘绕场一周后,回转身前,再露绝招。“各位小姐各位爷,小生不才,现有登天绳一捆,今日贵境待我丰厚,无以为报,且让小生攀到那广寒宫折些嫦娥的仙品月桂下凡,赠与诸君。”,说罢,戏法师将绳索朝天一扬,仿佛真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似的,竟直直的自九霄垂下,恰若一个登天梯。戏法师双手一攀,婉如灵猴,扶摇直上,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云端。底下的人群全都仰头看天,吃惊的微微张着点嘴巴,目不转睛,胸间提着一口气,聚精会神的等待从天而降的月桂或是那不走运失了足的戏法师。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原本静止的绳索突然又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急急的抖了几下后,戏法师怀抱大束淡黄可人的桂花枝稳稳的落在了地面。起初四周是屏气凝神的静寂,而后猛然响起雷鸣般的喝彩。戏法师把桂花枝撒向人群,又是深深的一鞠躬,继而踱步到桌台后面,功成身退。“多谢赏脸,咱们有缘再见。”。正当他收拾完东西,背了包袱要散场,突然被一个迎面而来的少年抬脚踢翻在地。“你这毛贼,太岁头上动土,有眼无珠!”,喧闹的人群骤然消停了下来。秋官率先上前,虽无正式任命,但平日他在彭朋手下多行捕头之职,打架闹事,缉案抓贼,他都首当其冲。“这位公子,三河县内不得当众行凶,有什么事好好说。”,那少年见他阻拦,毫不买账,依旧将戏法师按在脚下踩压的他动弹不得。秋官见好言相劝不听,不得已唯有出手。本以为狂妄至此会是什么厉害角色、武林新秀,谁知,两招没用完,就把人拿下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善恶不分、黑白不辩,好人当贼办?”,被制服的少年颇有股子脾气,不满的责备道。秋官默默加了两分力气,义正言辞,“你如果遇到什么不平之事,大可以上衙门击鼓报案,国有国法,岂容你自把自为。”,眼前出了乱子,彭朋不能不出面。刚要开口,一见那少年,脸上惊讶之情不亚于方才见到‘徒手攀天’的表演。“秋官,先放开她。”,想好的一番规劝没来的及说,倒是先把人救下了。秋官松手,那少年起身便也看到了彭朋,一脸怒容改为欣喜,“友仁哥哥!”。戏法师见众人都处在惊愕之际,偷偷扯过包裹,悄悄的往人群外挪。“他偷我钱袋,别让这小贼跑了!”,正准备和彭朋叙旧,眼角余光却瞟见戏法师要溜之大吉,登时出声提醒。不等彭朋指示,秋官转眼就拽着人走了回来。少年夺过包裹,抖落一阵,却只有些戏服道具,无甚特别。“子衿,是不是有误会?”,彭朋在一边看着,无证无据,只怕他们的所为于法不容,于理不合。叫子衿的少年丢开包裹,目光在人群中挑挑拣拣,不多时,便把头先扬着红披风揽客的小伙子揪了出来。彭兴一搜,几十个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钱袋散落地上,众人见了纷纷取回属于自己的那个。“好一条登天索,你在蟾宫折桂,他在地下摸黑。既要赏钱,又敛贼赃。只可惜贪心不足蛇吞象。”,子衿把钱袋放好,用手指大力的戳点着戏法师的脑袋,狠狠的教训道。人赃并获,彭朋也有了处置的理由,着秋官和彭兴将两个骗子带回衙门,他则跟子衿叙起了话。“子衿,恩师呢?”,“京城啊。”,少年回答的干脆利落,全然无视彭朋不解的神情。“恩师没来?那你一个姑娘家......”,彭朋看着面前白净娇俏的‘少年’,心中暗自长叹了一口气。莫非时下是流行女扮男装,闯荡江湖吗?怎么皇宫里的格格,户部尚书的千金都爱凑这个热闹?翡翠才刚回去,又来一个子衿。格格固然要严密保护、周到照顾,恩师的女儿也不能任她南北东西,漂泊无依。思来想去,彭朋又头大了。